刘耀文在床上静养了两日。
药效带来的眩晕感褪去后,记忆却依旧停留在那杯香槟与混沌的拉扯之间。
宋亚轩那套“呼叫安保”的说辞严丝合缝,甚至主动调出了酒店走廊监控的模糊片段——贺峻霖连夜处理过的版本,画面里只能看见几个身影纠缠,紧接着真正的酒店保安冲入镜头。
一切都很合理。
可刘耀文闭上眼时,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那双扶住他的手臂,在最初的瞬间,稳得不似慌乱求救的少年,更像经历过千钧一发训练的本能反应。
他睁开眼,看向此刻正蜷在客厅沙发角落的人。
宋亚轩抱着一只软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盯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却许久没眨一下。
阳光从侧面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看起来苍白、安静,甚至有些畏缩,与那夜模糊印象中某种锐利的碎片截然不同。
刘耀文“亚轩。”
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宋亚轩像受惊般猛地转头,浅棕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随即浮起一层小心翼翼的担忧:
宋亚轩“耀文?你……怎么起来了?头还晕吗?”
他放下枕头想站起来,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局促。
刘耀文“没事。”
刘耀文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本被翻得边角微卷的股票入门书,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
刘耀文“这两天,辛苦你了。”
宋亚轩“不辛苦的……”
宋亚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绒毛
宋亚轩“你没事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刘耀文忽然问:
刘耀文“那天晚上,你怕不怕?”
宋亚轩指尖一颤。
他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后怕:
宋亚轩“怕……特别怕。那两个人眼神好凶……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喊人……”
声音越说越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完美演绎了一个受惊过度的少年。
刘耀文凝视着他,没说话。
那审视的目光让宋亚轩脊背发凉,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脆弱的神情,甚至让眼眶更红了些。
良久,刘耀文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一丝复杂的疲意,还有某种……近乎妥协的软化。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将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蜂蜜水推向一旁,又拿起热水壶,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推到他面前。
刘耀文“喝点暖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
宋亚轩怔怔地看着那杯冒起袅袅白汽的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接过杯子,指尖贴着温暖的杯壁,小声说:
宋亚轩“谢谢。”
刘耀文“以后……”
刘耀文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深刻
刘耀文“再有这种事,不用自己冲上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话听起来像告诫,又像某种变相的保护。
宋亚轩捧着水杯,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他却觉得那温度烫得有些难受。他低低“嗯”了一声,没敢再抬头。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却又陷入另一种微妙的凝滞。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端,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座被暗流包围的孤岛,底下是尚未浮出水面的猜疑,表面却流淌着近乎温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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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刘耀文恢复工作,但外出应酬明显减少,更多时间留在书房处理事务。公寓里的生活仿佛回归某种“常态”,却又与之前不同——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日常、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平和”。
刘耀文会在晚餐时自然地将他多动了几筷子的菜挪到他面前;会在深夜他赤脚去厨房找水时,皱着眉扔过来一双拖鞋;甚至某次雷雨夜,他被噩梦惊醒坐起时,发现卧室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客厅壁灯亮着微弱的光,而书房门下,透出一线未熄的暖黄。
这些细节像细密的蛛网,无声缠绕上来。宋亚轩在其中挣扎,理智叫嚣着这是陷阱、是驯化,心却不受控制地为那一点点温度而蜷缩颤栗。
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训练场的硝烟与血色,梦见马嘉祺冰冷失望的眼睛,然后惊醒,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听到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键盘声,竟会感到一丝可耻的安心。
这不对。
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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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刘耀文在接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书房门紧闭。
宋亚轩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贺峻霖刚刚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两个字:
【催。】
后面附着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是他与马嘉祺约定的密文,翻译过来是一个坐标和时限——三天内,拿到刘耀文书房保险柜中某份加密合作草案的扫描件。
心脏骤然缩紧。
他知道这份草案,前几日刘耀文在电话会议中简短提及过,似乎是涉及新兴能源技术的跨国并购关键文件。组织要这个,意图再明显不过。
三天。
他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冰凉。
刘耀文“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亚轩吓得手一抖,旧手机滑进沙发缝隙。他仓促回头,看见刘耀文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正站在沙发后方,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上。
宋亚轩“没、没什么……”
他慌忙扯出笑容,脸色却有些发白
宋亚轩“刚在看手机……有点走神。”
刘耀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沙发缝隙,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
刘耀文“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宋亚轩“都……都可以。”
宋亚轩垂下眼睫,心脏狂跳。
刘耀文“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看他。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竟映出一点近乎柔和的微光。
刘耀文“脸色不好。”
刘耀文“如果无聊,明天可以出去走走,让司机跟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允许他单独外出,尽管带着“司机跟着”的条件。
宋亚轩怔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耀文却已转回头,背影挺直地走向厨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宋亚轩缓缓弯腰,从沙发缝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冰冷的金属机身硌着掌心。他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刘耀文低声吩咐厨师的声音,平稳、寻常,却让他胸口窒闷得发疼。
暗礁始终潜伏在温情的水面之下。
而他已经站在礁石边缘,身后是组织的冰冷刀锋,面前是刘耀文日渐模糊却越发深刻的轮廓。
三天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