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偶遇03

宋亚轩的身体在司机老陈的搀扶下微微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疼的。他低垂着头，湿透的黑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掩去了在名片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精光——那绝非脆弱猎物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预设范围时，那种冷静到极致的确认。

成了。

他任由老陈半扶半抱着将他塞进迈巴赫宽敞温暖的后座。真皮座椅的柔软触感和车内干燥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湿冷的身体，形成巨大的反差。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喧嚣的雨幕世界。

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而昂贵的木质香气。刘耀文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他侧着脸，线条冷硬的下颌对着宋亚轩的方向，似乎完全无视了身旁这个刚被“捡”上车的、浑身滴水的“麻烦”。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风声，以及宋亚轩身上湿透的布料挤压在昂贵真皮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他抱着自己那个脏污的帆布包，蜷缩在宽大座椅的一角，努力降低存在感，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幼鸟。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这细微的动作在刘耀文瞬间注意到了。

刘耀文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极其短暂地扫过宋亚轩。少年的脸色在暖黄的车内灯光下，依旧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身体的轻颤而微微抖动。受伤的脚踝被他小心翼翼地蜷缩着，搁在干净的车毯上，肿胀的轮廓在裤脚下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宋亚轩似乎想调整一下坐姿，减轻脚踝的压力。他刚一动，受伤的脚踝无意中蹭到了旁边一个硬物——是刘耀文随手放在座椅上的一个金属质地的限量版打火机。

“哐当”一声轻响。

打火机掉落在厚实的车毯上，滚了两圈，停在宋亚轩脚边。

宋亚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飞快地弯下腰去捡。动作牵扯到扭伤的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伸出去的手指也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捡起那个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怯生生地递向刘耀文的方向。指尖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着。

宋亚轩“对…对不起……”

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力压抑的痛楚，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盖过。

刘耀文没有立刻去接。他的视线落在宋亚轩递过来的手上。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只是此刻被雨水泡得发白，指尖冻得通红，还在微微颤抖。那只昂贵的打火机躺在他脏污的掌心，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刘耀文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在接过打火机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宋亚轩冰冷颤抖的指尖。

那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肌肤接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的触感。

刘耀文收回手，将打火机随意地丢回西装口袋。他依旧没有看宋亚轩，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雨夜，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接触从未发生。

只是，在他收回视线的最后一刹那，宋亚轩捕捉到了——那男人深邃眼底，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深潭投入一粒石子后漾开的涟漪，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那并非审视的锐利，也不是全然的不耐烦，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柔软而脆弱的东西，猝不及防地触碰了一下的怔忡。

宋亚轩重新缩回座椅角落，将脸埋得更低，湿漉漉的头发彻底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紧贴着冰凉车窗玻璃的、那半张隐藏在阴影里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破碎而迷离的霓虹光影映照下，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