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望着身旁的筒苦脸上的微笑，眼底满是不解。
筒苦的境遇甚至比自己还要不幸，单亲家庭长大，母亲打小就不喜欢他，十六岁那年更是直接再婚远走国外，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讨生活。
可即便如此，筒苦脸上却总挂着淡淡的笑，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看不出半分怨怼。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筒苦，你……不会怨天道不公吗？”
筒苦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有片刻的怔忡，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听不出的沉淀：“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呢？日子不会因为抱怨就变好，反而会把自己困在坏情绪里。不如踏踏实实好好生活，等将来过好了，才算真的证明了自己，证明我没被这些难事儿打垮。”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砚，目光温和又带着点洞悉：“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沉在怨怼里，你的成绩也不会这么拔尖，不是吗？”
林砚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是啊，从他因意外装上假肢，看着别人能跑能跳而自己只能慢慢走的那天起，他就没真正放弃过。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哪怕身体有缺憾，他林砚也绝不能比任何人差 成绩要稳拿第一，生活要自己打理得妥妥帖帖，连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都要学着做到最好。
他攥了攥手心，眼中重新亮起光，用力点头：“对！我就是要证明，我哪怕残疾，也不比任何人差！”
筒苦看着他眼里闪着的光，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砚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刚送完快递的薄茧，却格外温柔：“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管是成绩，还是你对生活的劲儿，都比很多人强多了。”
林砚浑身一僵——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亲密地对待。
以前因为假肢，他总下意识和人保持距离，生怕被人触碰、被人同情。
可此刻筒苦的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温温的，没有半分异样的眼光，只有纯粹的认可。
林砚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蜷了蜷，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放松了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林砚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筒苦：“对了，你做的游戏这么好，没想过靠这个赚钱吗？要是能将这个游戏开发出来，你就不用每天风里来雨里去送快递了。”
提到这个，筒苦的笑容淡了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点：“想过的，我查过，做这个需要启动资金，买设备、发布都要花钱……我现在送快递，就是在慢慢攒这笔钱。”
“需要我帮忙吗？”林砚几乎是立刻接话，眼神认真。
他并不缺钱，母亲走后留下了全部遗产，外公家更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从小到大，他从没为钱发过愁。
筒苦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带着点倔强：“不用，谢谢你啊林砚。我自己攒的钱已经差不多够了，再送几个月快递，应该就能凑齐了。”
林砚看着他不肯接受帮助的样子，没再劝说。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筒苦面前，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那不算帮忙，算我的投资。你拿着这笔钱先启动，等将来你真的做成了，我还是你的股东呢，到时候可别忘了分我红利。”
筒苦看着林砚递过来的手，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喉咙动了动，眼神里满是迟疑。他知道林砚家境好，可这钱对他来说太重了，他不敢轻易接。
林砚却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
筒苦握着掌心的银行卡，薄薄一张，却像是有千斤重。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慢慢漫过四肢百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抬头看向林砚，少年坐在灯光下的床上，侧脸干净又明亮，眼神里满是真诚。
筒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在他满是苦味儿的人生里，唯一一块甜得发暖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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