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荷花池浸在晨雾里,荷叶上的露水滚到池面时,惊起细弱的涟漪。江临夏刚把画板架在柳树下,林薇就从自行车筐里翻出两盒冰粉:“今早路过早点铺买的,放了桂花蜜。”
塑料小勺戳开冰粉表层的糖霜时,江临夏瞥见池对岸的长椅。上周万知许就在那坐过,她去文具店买画纸,隔着半池荷花看见他——还是老样子,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本物理题,却没看,只望着池面发怔。直到有风吹过,他才抬手按了按被吹乱的额发,那动作和以前帮她捡画纸时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林薇用小勺敲了敲她的碗沿,“再不吃冰粉要化了。”
江临夏舀了勺冰粉塞进嘴里,桂花的甜混着薄荷的凉,倒让她清醒了些。她拿出速写本,笔尖刚蘸了点钛白,就见林薇往她身后努了努嘴。回头时,正撞见万知许从池边的石板路走过,身边跟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手里拎着个画夹,笑起来时发梢扫过肩头——是隔壁班的美术生,听说去年拿了市里的绘画奖。
他似乎没看见她,脚步没停,只侧头跟那女生说着什么,嘴角弯了点弧度。江临夏收回目光时,指尖的钛白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白,像去年冬天落在他校服上的雪。
“别理他们。”林薇把自己的冰粉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是来问荷花写生技巧的,我昨天在画室见过她。”
江临夏没说话,只低头往画纸上落笔。钴蓝调着浅紫,画池边的芦苇。以前她总嫌芦苇不好画,线条软塌塌的撑不起来,万知许就蹲在池边帮她扶着画架,说“你盯着一根画,别想别的”。那时候阳光落在他发梢,他睫毛上沾着点金光,她偷偷往画纸角落添了笔暖黄,被他发现时,他只弹了弹她的额头:“又走神。”
“临夏你看!”林薇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那女生把画夹递给他看了!”
江临夏抬眼时,正见万知许接过画夹,指尖在画纸上点了点,像是在说哪里该改。那动作太熟了——以前他也是这样,用指腹蹭过她画错的线条,说“这里该重一点”,指腹的薄茧蹭得她手腕发痒,她总嫌他手糙,却会悄悄把画纸往他那边挪半寸。
“我们去那边画吧。”江临夏忽然合上画板,往荷花池另一头走。林薇跟在她身后,没再说话,只把冰粉碗捏得紧了些。
新选的位置挨着木桥,桥下有群锦鲤游过,尾巴扫起细碎的水花。江临夏重新调颜料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近,带着点熟悉的薄荷味。她没回头,只把藤黄往钴蓝里多挤了点——调成去年他说“像春天”的颜色。
“你的画。”
是万知许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些。江临夏转头时,看见他手里捏着张纸,是她上周落在文具店的速写,画的是窗沿的风铃。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边,却被压得很平,像是被人仔细收过。
“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边,他忽然松了手。画纸飘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时,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那串红绳——是她去年编的,绳结松了,却没摘。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下去,只往池面看了眼,“那女生是我表妹,来借画材的。”
江临夏捏着画纸站起身,笑了笑:“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愣了愣,耳尖有点红,像以前被她撞见藏错题本时那样。“没什么。”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画的风铃……很好看。”
脚步声远了后,林薇才凑过来:“他肯定还——”
“你看这锦鲤。”江临夏打断她,往画纸上指了指,“刚才游过去的那只,尾巴是橙红的。”
林薇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没再说话,只帮她扶着画板。风从桥洞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吹得画纸轻轻晃。江临夏往画纸上添了笔朱红,画锦鲤的尾巴,笔尖稳得很,没像以前那样抖。
直到傍晚,她们才收拾东西往回走。路过木桥时,江临夏看见万知许还在池对岸,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风铃速写,风把纸吹得猎猎响,他却没松手。
“要去打个招呼吗?”林薇轻声问。
江临夏摇了摇头,往桥另一头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板路上,和池面的金光融在一起。帆布包里的颜料管硌着胳膊,暖乎乎的,像刚晒过的阳光。
路过小区香樟树时,风铃又响了——是林薇上周帮她换的新穗子,浅蓝色的,被风吹得轻轻转。江临夏摸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下周去画室吧。”盖住风铃的影子。她没摘,只把画纸往包里塞了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很软,和风铃的响混在一起,像谁在说“往前走吧”。
她抬头时,看见夕阳正往云里沉,把天染成了暖橘色。路还长,前面有光,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