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梧桐叶和窗户碰在一起。江临夏趴在课桌上,笔尖在练习册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落回了“万知许”三个字旁边——那是她刚在英语单词表上标注的、他名字的谐音。
初三(2)班的教室总是很吵,后排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分享新买的笔。只有万知许和云浅予的座位周围,安静得像有层无形的屏障。云浅予是上个月转来的,班主任调座位时,把她安排在了万知许旁边,那个原本属于江临夏的位置。
“知许,这道物理题我还是不懂。”云浅予的声音很软,像浸了水的棉花,她把练习册往万知许那边推了推,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江临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以前万知许坐她旁边时,她也总这样问他题,他从不回头,只用笔在她本子上划重点,偶尔冒出一句“笨死了”,却会把自己的错题本往她这边挪半寸。
但现在,万知许抬了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总遮住眼底的情绪,此刻却清晰地落在云浅予的练习册上。“这里,”他指了指受力分析图,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摩擦力方向错了。”
“啊,原来是这样!”云浅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还是老公你厉害。”
“老公”两个字像针,轻轻扎进江临夏的耳朵里。她猛地抬头,正撞见云浅予侧过脸,对着万知许笑得一脸甜蜜,而万知许没有反驳,甚至嘴角好像有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江临夏低下头,翻开了下一页。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盖过了心里那点骤然翻涌的涩。她想起上周三放学,云浅予也是这样喊万知许“老公”,当时她追上去问万知许“她为什么这么叫你”,万知许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管太多了。”
那天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孤冷,江临夏站在原地,看着他和追上来的云浅予并肩走远,云浅予手里拿着的,是万知许昨天说“没带”的那支限量款钢笔——那是去年江临夏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在他生日时送的。
“临夏,发什么呆呢?”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老师叫你呢。”
江临夏猛地回神,站起来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包括万知许。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
“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说。”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
江临夏定了定神,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思路很清晰,步骤写得又快又准,连老师都忍不住夸了句“很好”。她走回座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云浅予正咬着嘴唇看她,而万知许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锋很用力,划破了纸。
下课铃一响,云浅予就挽住了万知许的胳膊:“老公,我想去买瓶水,你陪我好不好?”
万知许没说话,但起身时,顺手拿起了云浅予的书包。这个动作让江临夏的心猛地一沉——以前他从不帮任何人拿东西,包括她。有次她崴了脚,让他帮忙拿一下书包,他只丢下一句“自己拎”,却在她一瘸一拐走出校门时,默默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她爸妈来接才离开。
他们走出教室时,云浅予回头看了江临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炫耀的笑意。江临夏没理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日期,最新的那一页写着:“距离高一开学,还有28天。”
她掏出笔,在那句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江临夏没带伞,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万知许撑着伞站在不远处,云浅予站在他身边,半个身子都躲在伞下。
“知许,你看江临夏好像没带伞哎。”云浅予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江临夏听见。
万知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江临夏迎上他的视线,没说话。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雾。几秒钟后,他转过头,对云浅予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倾向云浅予那边,万知许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江临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模糊。雨丝落在脸上,有点凉,她却突然笑了。她想起幼儿园时,万知许总是缩在角落,不说话也不看人,老师说他有自闭症。是她每天拿着糖果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地讲动画片里的故事,把自己的小裙子分给他当“披风”。
有天她摔倒了,哭得惊天动地,平时连眼神都不肯给她的万知许,突然跑过来,笨拙地用袖子擦她的眼泪,把攥了半天、已经化掉的糖果塞进她手里。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
雨越下越大,江临夏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她跑得很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觉得心里很轻松。她知道,28天后,当她走进新的教室,身边再也不会有那个叫万知许的人,也不会再有需要她小心翼翼去维护的关系。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她停下来,买了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笨拙的小男孩塞给她的、化掉的糖果。
她抬起头,雨还在下,但天边好像有光,正一点点透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