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婷婷，或者说灵魂里那个叫丁悦的现代女性，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番茄“树”。
说是树，其实是因为种了七年，藤蔓变粗慢慢成小树，每年夏天都结出红艳艳的果实。父亲当年从山上挖回来的土，她偷偷混了空间里的肥料水，如今这棵番茄倒成了院里一景。
“婷婷，发什么呆呢？”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去叫你哥回来吃饭，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知道了，妈。”林婷婷应了一声，从窗边小凳上站起身。
她今年11岁，身体是孩童，灵魂却早已成熟。胎穿到这个1952年的世界已有11年，丁悦的现代记忆与林婷婷的童年经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存在。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转身从自己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三块空间里拿出来的奶糖。这是她“攒”的——家里人都知道她有个小布袋，偶尔会有邻居给的零嘴。其实全是她从空间里拿的现代食品，撕了包装，伪装成这个时代的产物。
空间是丁悦穿越时带来的，大概一百平米，里面堆满了她来之前囤的物资——谁能想到第一个世界来到了四十年代。可惜，她当年没想到自己会胎穿，婴幼儿用品准备得极少，尤其是奶粉。出生后只能靠着母亲的母乳和米汤过日子，时常饿得哭不出声。
走出家门，石板路两旁的梧桐叶已微微泛黄。这里是江城，长江边的一个小城，因着贮木场和纺织厂，还算有些生气。战争尚未完全波及至此，但空气中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老二！”街对面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孩挥手，“去哪儿呀？”
“找我哥。”林婷婷笑了笑。女孩叫小梅，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孩子能上学已是难得，她和妹妹都上了小学，哥哥林建国则在好一点的私立学校。
“我看见他和柱子他们在河边抓鱼呢。”小梅跑过来，压低声音，“你妈又让你干活了吧？我娘也是，什么都让我做，我哥就能到处玩。”
林婷婷耸耸肩，递给她一块奶糖：“尝尝，上次帮隔壁王奶奶穿针，她给的。”
小梅眼睛一亮，迅速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甜！婷婷你最好了！”
两人走到河边，果然看见林建国和几个男孩卷着裤腿在河里摸索。十五岁的少年已初具身形，继承了父亲的高个子，只是瘦得像竹竿。
“哥，妈叫你回家吃饭。”林婷婷站在岸边喊。
“知道了！”林建国头也不回，“等会儿，我摸到一条大的！”
林婷婷无奈地和小梅对视一眼，蹲在岸边等待。她看着哥哥专注的背影，心里复杂。平心而论，林建国不算坏哥哥，偶尔会分她一点零食，也不会像别人家的哥哥那样欺负妹妹。但他享受着家中所有资源的倾斜——最好的食物，新衣服，私立学校的学费，单独的卧室。
而她，林家的二女儿，就像空气一样存在。父母不是不爱她，只是那爱有条件，有限度。妹妹林秀秀今年五岁，因为是幺女，反而多得些宠爱。她这个老二，不上不下，最容易被忽略。
“走喽走喽！”林建国终于上岸，提着一条巴掌大的鱼，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伙伴们看，然后才转向妹妹，“走，回家。”
路上，林建国忽然说：“婷婷，你帮我个忙。”
“什么？”
“我数学作业没写，明天老师要检查。”林建国挠挠头，“你数学不是好吗，帮我写写。”
林婷婷脚步一顿：“哥，那是作弊。”
“哎呀，就一次。”林建国满不在乎，“妈不是说让你多帮帮哥哥吗？你要是帮我，我这礼拜的零花钱分你一半。”
林婷婷沉默了。她确实需要钱，虽然空间里有物资，但不能总不花家里的钱买东西，会引人怀疑。而她的“零花钱”一个月只有哥哥的十分之一。
“好吧，但就这一次。”她最终说。
“好妹妹！”林建国高兴地拍拍她的肩。
晚饭时，一家五口围坐在方桌前。红烧鱼是今天的主菜，母亲把鱼肚子上最好的肉夹给林建国：“多吃点，长身体。”
接着夹了一块给父亲林大勇，然后是妹妹秀秀。轮到林婷婷时，只剩下鱼背上的肉。她默默吃着，心里没有太大波澜。这些年，她早已习惯。
“建国，最近学习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老师今天还夸我作文写得好。”林建国面不改色地说着谎。那作文是林婷婷帮他修改过的。
“那就好，好好学，将来有出息。”林大勇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两个女儿，“你们也是，女孩子也要识字，将来嫁人了不吃亏。”
“爸，我想学裁缝。”林婷婷忽然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王秀兰皱眉：“女孩子学什么裁缝，好好上学，将来找个好人家是正经。”
“学裁缝能挣钱。”林婷婷坚持，“我看到陈阿姨接缝补的活，一个月能挣不少。”
“咱家不缺你那点钱。”林大勇摆摆手，“你才七岁，想这些太早。”
林婷婷不再说话，低头扒饭。她知道，在父母眼里，女孩子最终是要嫁出去的，投资太多是浪费。哥哥才是这个家的未来。
夜深，林婷婷和秀秀挤在一张床上。妹妹已经睡着，呼吸均匀。林婷婷却睁着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整齐堆放着物资：大米、面粉、罐头、药品、日用品，甚至还有防身武器。角落里存放着这些年攒下的东西
这些年，她靠着空间里的营养补充，身体比一般孩子强壮，几乎不生病。偶尔“捡到”的食物，也让家里人在饥荒年份过得比别人家好些。但这一切，她做得极为隐蔽。
忽然，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父母在客厅说话。
“大勇，你说婷婷是不是太懂事了点？”王秀兰的声音带着疑惑，“有时候看她，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懂事还不好？总比调皮强。”林大勇不以为然。
“不是，我是说……她太安静了，不吵不闹，也不像秀秀那样撒娇。你看今天，她说想学裁缝，那眼神，跟大人似的。”
林大勇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因为她是老二吧，咱们对她关注不够。以后多关心关心。”
“怎么关心？家里就这点钱，得紧着建国用。他要是能考上省城的学校，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两个女儿，将来嫁妆备好点就是了。”
林婷婷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平静。她早已不期待父母平等的爱，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失落。
第二天上学路上，林婷婷刻意绕道去了趟陈裁缝家。陈阿姨是寡妇，靠着缝纫手艺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林婷婷时常来送些“捡到”的粮食，换得陈阿姨教她些针线活。
“婷婷来啦。”陈阿姨正在踩缝纫机，抬头笑道，“今天怎么有空？”
“我绣了条手帕，您看看。”林婷婷从书包里掏出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简单的梅花。
陈阿姨接过仔细看，惊讶道：“针脚这么整齐！婷婷，你真有天赋。这梅花虽简单，但形态生动，不像孩子绣的。”
林婷婷笑笑。她没说这是她前世就会的技能，丁悦曾是个手工爱好者。
“陈阿姨，我想学裁剪，您能教我吗？”
陈阿姨犹豫了一下：“你还小，裁剪要用剪刀，危险。再说，你爸妈同意吗？”
“我可以先看您做，不碰剪刀。”林婷婷坚持，“我很小心。”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陈阿姨心软了：“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在我在的时候看，不能自己动手。”
“嗯！”林婷婷用力点头。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河边一处隐蔽的树丛。这里没有人来，她可以放心从空间里拿东西。
今天，她拿出了一个苹果，小口吃着。忽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警惕地收起苹果，她扒开树叶往外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蹲在河边，捧着河水猛喝。男孩约莫十岁，面黄肌瘦，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战争年代，这样的流浪儿不少。林婷婷犹豫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馍馍，用油纸包好，走了出去。
男孩看到她，立刻警惕地后退，眼神像受惊的小兽。
“给你。”林婷婷把馍馍放在石头上，退后几步。
男孩盯着馍馍，又看看她，最终饥饿战胜了警惕，扑过去抓起来就啃，几乎没嚼就往下咽。
“慢点吃，别噎着。”林婷婷轻声说，
男孩吃完馍馍，这才抬头仔细看她。他的眼睛很大，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谢谢。”声音沙哑。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男孩摇头，不说话，只是继续吃馍馍。
林婷婷不再追问，转身离开。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活得不易。
走到巷口，她碰见了怒气冲冲的母亲。
“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这么晚不回家！”王秀兰一把拽过她，“快回家，你哥出事了！”
“哥怎么了？”
“跟人打架，头破了！正在家躺着呢！”
林婷婷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虽然对父母的偏心有怨，但对这个哥哥，她还是有感情的。毕竟，他没有像别人家的男孩那样欺负妹妹，偶尔还会护着她。
回到家，林建国躺在床上，额头上包着纱布，渗出血迹。父亲正训斥他，妹妹秀秀吓得躲在门后。
“说！为什么打架？”林大勇脸色铁青。
“他们骂我是没用的书生，说我爸是看木头的……”林建国不服气地说。
“所以就动手？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世道？惹出事来怎么办？”
“他们先动手的！”
林婷婷走过去，查看哥哥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消毒。
“妈，我去找陈阿姨要点红药水。”
“快去快回。”
林婷婷跑出门，找陈阿姨去借红药水。
“轻点！”林建国龇牙咧嘴。
“现在知道疼了？”林婷婷手下动作却更轻柔了。
晚上，等家人都睡了，林婷婷又悄悄起来，从空间里拿出一点消炎药，碾碎了混在水里让哥哥喝下。这个年代，一点小伤感染都可能要命。
“婷婷，”林建国忽然小声说，“谢谢你。”
林婷婷一愣：“谢什么？”
“我知道，你经常帮我。”林建国在黑暗中看着她，“作业，还有今天。其实……其实我知道爸妈偏心，对你不公平。”
林婷婷没说话。
“我也不想这样，但……但我习惯了。”林建国声音更低，“以后我出息了，会照顾你的。真的。”
“睡吧，哥。”林婷婷给他掖好被角，回到自己和妹妹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哥哥的话让她心里有些暖，但她知道，承诺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每个人首先要学会的，是靠自己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那幅她自己画的画——一棵高大的番茄树，结满红彤彤的果实。那是她对未来的期许：无论环境多么艰难，都要努力生长，开花结果。
夜深了，林婷婷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这个四十年代的世界里，她这个有着现代灵魂的女孩，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虽然艰难，但她有空间，有前世的智慧，有不服输的心。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只是林家的二女儿，不只是夹在中间的老二，而是真正的林婷婷——不，是丁悦和林婷婷结合而成的，独一无二的自己。
睡梦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棵番茄树越长越高，果实红艳如火，照亮了整个院子。而在树下，站着长大后的她，微笑着，眼中闪着坚定而温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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