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薨——”太监的哭喊声穿透风雪,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生疼。
后宫瞬间被哀戚笼罩,跟盖了层灰。
嫔妃们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拜,哭声震天,却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跟演戏似的。德妃哭得最凶,几乎晕厥过去,让人扶着才能站稳,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伤心;古拉嫔按着礼仪磕头,脸上没什么泪,眼神却在偷偷瞟向楚煜,跟在打什么主意;淑妃一身素衣,跪在角落里,默默烧着纸钱,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细看眼底还有一丝未收起的泪意。
苏娴跪在灵前,手里捏着那枚紫檀木盒。皇后的棺椁停在正中,盖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的凤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寂寥,没了往日的光彩。她想起皇后说的“野草经风雨”,想起她把副章交给自己时的眼神,突然明白,这中宫之位,从来不是荣耀,是责任,重得能压垮人。
楚煜在灵前站了三天,不吃不喝,形容枯槁,跟换了个人。苏娴让人熬了米汤,用小勺一点点喂他,他像没知觉似的,任由她喂,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棺椁,像丢了魂,没了主心骨。
“陛下,”苏娴轻声说,“皇后娘娘若看见您这样,会心疼的,她肯定不想您这样作践自己。”
楚煜的肩膀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哀恸几乎要溢出来:“她走了……再也没人在我批奏折时,给我端参汤;再也没人在我发脾气时,劝我‘三思’;再也没人……”他说不下去,声音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娴伸手,轻轻抱住他。他的身体很烫,却在微微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在。”她轻声说,“以后,我给您端参汤,我劝您三思,我陪您……一直陪着。”
楚煜回抱住她,抱得很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在压抑多年的委屈:“苏娴,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砸在苏娴心上。
皇后的丧仪办得盛大而肃穆,跟她的身份一样。楚煜按礼制守孝,朝政暂由几位老臣辅佐。后宫的事,暂时由苏娴以“昭仪”的身份,拿着凤印副章打理,成了临时管家。
她没急着定下新规,只按皇后在世时的规矩行事,每日去各宫巡查,处理份例、用度的琐事,跟走流程似的。遇到棘手的事,她会去坤宁宫的灵前坐一会儿,仿佛皇后还在,能给她答案,心里能踏实点。
德妃几次三番来“请教”,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是否想争后位。苏娴只淡淡道:“皇后刚走,谈这些太早。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后宫安稳,让陛下安心,别添乱。”
古拉嫔则送来“安神香”,说“陛下哀恸,用这个能睡得好”,苏娴收下香,却让人拿去太医院查验,没发现什么东西,或许她也看透了后宫。
淑妃倒是安分,只在晚香院抄经,为皇后祈福。苏娴去看她时,她正在抄《金刚经》,字迹工整,透着平和,跟没被这事影响似的。“你做得很好。”淑妃放下笔,看着她,“皇后没看错人,她的眼光一向准。”
苏娴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辜负她,不能让她失望。”
守孝期满那天,楚煜在皇后的灵前,把凤印正式交到了苏娴手上。那枚用和田玉雕琢的凤印,冰凉温润,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要振翅飞走,带着一股威严。
“这印,暂时由你保管。”楚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郑重,“后宫的事,你说了算,朕信你。”
苏娴接过凤印,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上。
走出坤宁宫,风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宫墙上,映着未化的残雪,亮得有些刺眼。苏娴握着凤印,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的宫阙——那里有权力,有争斗,有无数双盯着这枚印的眼睛,跟饿狼似的。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楚煜的信任;因为她心里,有皇后的嘱托;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守护的,从来不是这枚印,而是这宫墙里的安宁,是那个在丧妻之痛里,把她当作唯一依靠的男人,不能让他再孤单。
凤印蒙尘的日子,总会过去。
宫灯染霜的寒夜,也总会迎来温暖。
而她,会像皇后说的那样,做一株能经风雨的野草,守着这片宫墙,守着她的陛下,直到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