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年。
御花园的一角,多了个苏娴亲手设计的“懒人吊床”——楠木架子稳稳地立着,铺着厚厚的棉垫软乎乎的,旁边还支着个小竹桌,摆着冰镇的薄荷茶和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清爽。
此时,苏娴正歪在吊床上,手里捏着本话本,看得眼皮发沉,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裹了层蜜糖,舒服得让人想眯眼。
“娘亲!你看我这个!”十二岁的楚念安踩着个“木头滑板车”从石子路上“嗖”地滑过,滑板车是苏娴照着民间“竹马”改的,底下装了四个小轮子,滑起来“轱辘轱辘”响。
他刚学会没多久,正得意呢,结果“啪”地撞上了花丛,摔了个屁股墩,却不疼,反倒咧着嘴哈哈大笑,像只调皮的小猴子。
十岁的楚念禾比哥哥文静些,蹲在薄荷丛旁,用小镊子仔细地摘着枯叶,嘴里小声念叨:“淑妃娘娘说,薄荷要常修叶子才长得旺,回头做成香囊给父皇提神,他批奏折就不困了。”
她眉眼像苏娴,弯弯的,性子却多了几分沉静,手里还攥着本《植物图鉴》,是苏娴特意让人画的,上面满是她做的小记号。
苏娴从吊床上探出头,懒洋洋地喊:“小土豆,别撞坏我的花!再闹罚你抄《土豆种植三百问》,抄十遍!”
“才不要!”楚念安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梗着脖子说,“父皇说,我是太子,以后要学治国,不是学种土豆!种土豆有什么难的!”
“治国也得知道土豆怎么长的。”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园门口传来,楚煜穿着常服,青灰色的料子衬得他气质更温和,手里端着个白玉盘,里面是切好的芒果丁,黄澄澄的,看着就甜,“不然百姓饿肚子,你治谁的国?连土豆都种不好,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他走到吊床边,把果盘递过去,顺势在吊床边坐下,伸手替苏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凉意:“又在偷懒?太后刚才还说,找不着皇后,定是在御花园‘躺平’呢,让我来抓你。”
“她老人家不也在跟白常在(原德妃,虽仍禁足,但太后偶尔召她打麻将解闷)打麻将嘛。”
苏娴拿起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道,“再说了,我这是‘顶配低保’生活——有吊床躺,有水果吃,有娃逗,不比批奏折舒服?你要不要来试试?”
楚煜低笑,俯身靠近她,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带着点痒意:“舒服归舒服,皇后娘娘,该领‘今日份俸禄’了。”
“什么俸禄?”苏娴装傻,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藏着笑意。
“这个。”楚煜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尝芒果似的,带着点清甜的暖意,一触即分。
苏娴拍开他的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故意气他:“折现。我要去买薯片。”
“薯片?”楚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她前几日捣鼓的“土豆切片油炸”,起了个新奇名字叫“薯片”,还说“比瓜子好嗑,追剧必备”。
他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力道轻轻的:“依你。回头让御膳房炸两盘,要原味的,不加辣椒,免得你吃了上火。”
“这还差不多。”苏娴这才转回来,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果盘,往嘴里塞了块芒果,吃得一脸满足。
不远处,淑妃提着食盒走来,身后跟着她的小儿子(当年她收养的远房侄子,楚煜认作义子,如今也十岁了),正和楚念安抢滑板车,你拉我拽,闹得欢。“皇后,尝尝我新做的‘紫薯山药糕’,软糯得很,给孩子们当点心正好。”
淑妃把食盒放在小桌上,看着吊床上的两人,笑着摇头,“陛下和娘娘,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都不像皇家夫妻,倒像民间的小两口。”
“不像才好。”苏娴接过一块糕,咬了一小口,“皇家夫妻多累,天天端着架子,我当皇后,不就图个能安心吃糕、看娃、睡吊床嘛,自在。”
正说着,古拉嫔拿着个回纥地毯,颜色鲜艳:“苏姐姐,这个给你铺吊床,软和得很,躺着更舒服。”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心翼翼的公主,在“低保制度”下过得自在舒心,和苏娴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没了那么多规矩束缚。
楚念禾跑过来,把刚摘的薄荷枝递给古拉嫔,小手捧着:“古拉娘娘,这个给你泡茶,比安息香好闻,清清爽爽的。”
“还是我们小薄荷懂事,比你哥哥强多了。”古拉嫔笑着接过,满眼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楚煜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吊床上的苏娴在吃糕,吃得嘴角沾了点渣;孩子们在抢滑板车,笑声像银铃;淑妃在和古拉嫔说辅食方子,你一言我一语;阳光正好,风里带着薄荷和芒果的甜香——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当年想要的“江山”。
不是金戈铁马,不是万国来朝,而是这样寻常的午后,有她在,有孩子在,有安稳的烟火气在,心里踏踏实实的。
他走到吊床边,苏娴正眯着眼打盹,嘴角还沾着点糕屑,像个偷吃东西的孩子。他伸手替她擦掉,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她,轻声道:“睡吧,我在。”
苏娴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轻得像梦呓:“楚煜……薯片别忘了……要原味的……”
“忘不了。”楚煜应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阳光穿过叶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吊床轻轻摇晃,像摇着岁月的船,载着土豆、薄荷、桃花糕,载着龙凤胎的笑声,载着一个皇后的“顶配低保”生活,慢慢驶向很远很远的将来,没有尽头。
宫里的人都说,娴皇后是最不像皇后的皇后——不爱穿朝服,嫌沉;不爱上朝,嫌烦;整天琢磨土豆和薯片,还搞出个“低保制度”让后宫“不务正业”,不像样子。
可只有楚煜知道,她用最“摆烂”的方式,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人心,安稳,还有他的整个世界。
毕竟,能让帝王心甘情愿端水果、买薯片,能让后宫从宫斗场变成育儿园,能让龙凤胎在泥土和笑声里长大,活得像个真正的孩子——这样的皇后,才是他独一无二的“顶配”,是别人取代不了的。
风吹过,吊床晃了晃,苏娴的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楚煜的眼神温柔,满是宠溺。
这宫墙里的故事,没有未完待续,只有细水长流,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静静流淌。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