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安和楚念禾满三岁那年,宫里又起了新议题——皇子公主该启蒙了,就像到了时节要播种似的。
礼部尚书亲自送来《皇子启蒙章程》,开篇就是“三岁诵《论语》,五岁学《尚书》,需延请大儒为师,设讲经筵”,字字句句都透着严肃,还附带一份“国子监博士名单”,个个都是白发苍苍、板着脸的老学究。
苏娴翻了两页就头疼,把章程扔给楚煜,皱着眉说:“这哪是启蒙?是拔苗助长!小土豆现在还在玩泥巴,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让他背《论语》?我看他能把书撕了擦屁股,还差不多。”
楚煜看着儿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手里还攥着块沾泥的土豆(不知从哪刨出来的宝贝),女儿则蹲在薄荷丛旁,用小铲子有模有样地给花“理发”,忍不住笑:“确实急了点。要不……咱们自己想个法子?别听他们的。”
苏娴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我早想好了——‘玩中学’!保证管用!”
她的“玩中学”计划,说出来能让老学究气晕过去,直拍桌子:
——不认《论语》认“菜名”:让淑妃把常见的谷物、蔬菜刻成木牌,正面画土豆、薄荷、麦子,看得明明白白,背面写名字,吃饭时让孩子们认“这是小土豆的‘土’,那是小薄荷的‘薄’”,边吃边学;
——不学算术学“分点心”:给孩子们分桃花糕,一块分成两半,教“一分为二”;三个孩子(加上淑妃的小侄女)分六块,教“每人两块”,在吃里学算数;
——不读史书读“故事”:让楚煜把开国史编成“爷爷打坏蛋”的故事,把治水的典故说成“叔叔挖水渠浇土豆”,每天睡前讲一段,听得津津有味。
春桃看着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土豆”二字,哭笑不得:“娘娘,这要是让礼部知道了,又得说您‘胡闹’,不守规矩。”
“他们懂什么。”苏娴蹲在地上,陪“小薄荷”给木牌涂颜色,手里拿着蜡笔,“认字是为了看懂路牌、账本,不是为了背那些酸文;算数是为了分东西、记收成,不是为了考功名。先让他们觉得‘学’是好玩的,比什么都强,兴趣最重要。”
楚煜不仅没反对,还成了“玩中学”的头号支持者,比谁都积极。
他把御书房里的青铜鼎搬到院子里,让“小土豆”摸鼎上的纹路:“你看这花纹,像不像你娘种的藤蔓?盘盘绕绕的。当年爷爷就是用这样的鼎煮过土豆(其实是煮肉,他瞎编的,就为了让孩子感兴趣),才打胜了仗。”
他带孩子们去淑妃的御膳房,看厨子磨面粉:“这麦子磨成粉,能做馒头,填饱肚子,也能写毛笔字(用面粉水在桌上写字),你看‘安’字,是不是像个屋顶罩着宝贝?平平安安的。”
淑妃更积极,把识字木牌做成“点心模具”,蒸出来的馒头上面印着“禾”“安”“薄”,孩子们为了吃馒头,主动认字,生怕不认识就吃不到;德妃虽嘴上说“不成体统”,却悄悄从典籍库找了本带插图的《鸟兽谱》,送来时还嘴硬:“让孩子们认认鸟兽,总比天天玩泥巴强,也算学点东西。”
连古拉嫔都来了兴致,教孩子们说回纥语的“土豆”(“喀瓦”)和“薄荷”(“叶尔羌”),说“多学种话,以后去回纥吃葡萄才方便,能跟人打招呼”。
这日礼部尚书又来“督查”,刚进沁芳宫就见:
——“小土豆”举着块印着“麦”字的馒头,对妹妹喊:“这个念‘麦’!淑妃姑姑说能做面条!可好吃了!”
——“小薄荷”拿着《鸟兽谱》,指着画里的兔子说:“德妃娘娘说,这个叫‘兔’,和‘土豆’的‘土’不一样!长得也不一样!”
——楚煜正用树枝在地上画“水渠”,教孩子们“这样挖,水才能流到土豆地里,土豆才能长得大”,顺便讲“大禹治水”的简化版,听得孩子们眼睛都不眨。
尚书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张,苏娴端着薄荷茶走过去,笑眯眯地问:“大人觉得,我这启蒙法子,还行?”
尚书张了张嘴,想说“离经叛道,不成体统”,却见两个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起“认字”“听故事”时满脸欢喜,比那些被逼着背书、哭得撕心裂肺的世家子弟,不知灵动多少,有生气多少。
他憋了半天,憋出句:“……陛下和娘娘,真有办法,与众不同。”
日子久了,“玩中学”竟玩出了名堂:
“小土豆”能认出二十多种菜名,会算“五块土豆分给五个人,每人一块”;“小薄荷”能背出楚煜编的“爷爷打坏蛋”故事,还会用回纥语说“我要薄荷茶”。
更意外的是,淑妃的扫盲班也学了这法子,用“针线认‘针’‘线’,扫帚认‘扫’‘帚’”,宫女们识字速度快了不少,连内务府都来问:“能不能把这法子推广到浣衣局?让她们也学学?”
太后看着两个能说会道的小家伙,笑着对苏娴说:“你这‘歪门邪道’,倒比正经章程管用。看来教孩子,也得像你管后宫似的——顺着性子来,不能硬逼。”
苏娴给太后递上薄荷茶:“可不是嘛。管后宫是‘想拼的给活干,想躺的给安稳’,教孩子就是‘爱玩的在玩里学,爱静的在静里悟’。道理都一样,别逼着人做不喜欢的事,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傍晚,楚煜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浇土豆田”(其实是个小花盆,迷你版的),“小土豆”用勺子舀水,嘴里念叨:“一勺、两勺……五勺浇一棵,像淑妃姑姑分糕糕!一人一块,不多不少!”“小薄荷”则蹲在旁边,把写着“水”字的木牌插在花盆边,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水’,浇小土豆的!它要喝水才能长大!”
苏娴靠在廊下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煜的龙袍沾了点泥,却笑得像个孩子,没了一点帝王的架子。
她突然觉得,所谓启蒙,从来不是把孩子塞进书本里,而是让他们在阳光下认识世界——知道土豆会发芽,薄荷有清香,数字藏在分糕里,文字写在生活里,点点滴滴都是学问。
至于那些《论语》《尚书》?等他们再大点,愿意学了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反正有她和楚煜在,有淑妃的点心、德妃的书、古拉嫔的回纥话,孩子们的启蒙路,定会像院子里的土豆藤一样,慢慢爬,慢慢长,结出自己的果子,饱满又实在。
晚风拂过,薄荷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过来,苏娴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楚煜递来的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的日子,真好,温馨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