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平息后的沁芳宫，褪去了隔离区的肃杀，添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像刚蒸好的米糕，暖乎乎、软乎乎的。
苏娴从静云院搬来时，没带多少金银器物，只捎了几盆最壮的薄荷和薰衣草，摆在窗下，风一吹，满殿都是清清爽爽的香，比熏香好闻多了。
楚煜来得勤了。
有时是批完奏折，提着食盒来，里面是御膳房新做的杏仁酪，他知道她不爱太甜，特意让少放了糖；有时是傍晚，搬把竹椅坐在廊下，看她给薄荷浇水，听她絮叨“今日太医院来道谢，说蒸馏的烈酒救了不少太医，跟救命恩人似的”，他不插话，只静静听着，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的月光，甜得能淌出来。
“陛下不用总来的。”
苏娴蹲在花盆前，手里捏着小铲子，跟摆弄宝贝似的，“前朝事忙，我在这儿挺好的，不用惦记。”
“朕来看看自己的昭仪，还要理由？”
楚煜伸手，替她拂去沾在鬓角的草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暖意。自那晚后，他待她愈发亲昵，仿佛要把从前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苏娴的脸颊还是会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躲。
她仰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帝王的凌厉，只剩柔和：“那陛下得陪我给薰衣草翻土，这盆根有点密了，得分盆，不然长不开。”
“好。”
楚煜竟真的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松土，跟刚学干活的新手。他哪做过这活，没几下就把薰衣草的根须弄断了几根，惹得苏娴直笑。
“陛下还是歇着吧，别把我的花折腾死了，您这是帮倒忙呢。”
两人在月光下拌嘴，像寻常夫妻，连殿外的太监宫女都悄悄放轻了脚步——谁都看得出，陛下对娴昭仪的宠，不是一时新鲜，是渗在骨子里的在意。
后宫自然有人眼红，跟见不得别人好的邻居。柳嫔借着“感谢防疫之恩”的由头，送来一匹上号的云锦，上面绣着特殊的纹路。
苏娴警惕柳嫔记恨自己，但为了”人情世故“，还是收下云锦，但是并没收进屋子里，而是却让人裁成了桌布，铺在廊下的石桌上，日日摆着花盆，倒成了沁芳宫一道特别的景致。
“昭仪娘娘就这么用云锦当桌布？”
春桃（如今已是掌事宫女，众人改称“春桃姑姑”）看着心疼，跟看到金子铺地似的，“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不用才可惜。”苏娴用湿布擦着云锦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她送云锦是想显她的特别，我铺成桌布，是告诉她，再金贵的东西，到了我这儿，也得按我的法子过日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德妃则借着“整顿宫务”，把灾后清点库房的事交给了苏娴，跟甩烫手山芋似的。这活繁琐不说，还容易得罪人——库房里少了的药材、丢失的布料，都得一一核对，稍有不慎就会被指“徇私”，跟查账查出错处似的。
苏娴却做得滴水不漏。她让人把各宫的领用记录和库房账目一一对照，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张“流水账图”，哪笔账对不上，哪样东西去向不明，看得清清楚楚。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她不吵不闹，只把账本和领物太监叫来，当面核对，证据摆在眼前，谁也狡辩不得。
德妃本想看她出丑，没成想她把账目理得比自己还清楚，只能悻悻作罢，暗地里却对淑妃叹：“这苏娴，看着不争不抢，实则比谁都精明，跟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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