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整座皇宫,连空气都透着股湿冷的寒意。
先是浣衣局的两个小宫女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太医诊断为“时疫”;接着,冷宫的杂役太监也病倒了,症状一模一样——浑身滚烫,咳嗽带血,不出三日便气绝身亡。
“瘟疫!是瘟疫!”恐慌像野草般疯长,见风就长。后宫嫔妃们紧闭宫门,用艾草、苍术日夜熏屋,屋里跟炼丹炉似的,却挡不住染病的人越来越多,跟破了洞的渔网,堵不住漏。德妃主持宫务,急得日日在佛堂烧香,把佛祖拜了个遍,只盼“上天垂怜”,却提不出半点实在法子,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苏娴在静云院听到消息时,正在用烈酒泡薄荷——她早听说烈酒能“杀秽气”,原是想做些消毒的香包,此刻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像极了后世的传染性瘟疫,光靠熏艾草根本没用!
“春桃,”她立刻起身,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去备笔墨,我要写个‘防疫法子’给陛下!这事儿拖不得!”
半个时辰后,苏娴的“防疫三法”摆在了楚煜案头:
一、隔离病患:凡染病者,不论尊卑,立刻迁入宫西北角的废弃营房,派专人看管,严禁与外人接触,衣物、粪便单独焚烧处理;
二、洁净饮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再喝,碗筷每日用沸水烫洗;
三、烈酒消毒:用蒸馏提纯的烈酒(苏娴标注“取烧酒反复蒸馏,得浓醇者”)擦拭门窗、桌椅,接触病患的人必须用烈酒洗手,跟给物件和手“洗澡”。
楚煜刚看完,德妃就闯了进来,看到了苏娴呈上来的纸条,怒斥:“陛下!这简直是妖言惑众!隔离病患?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跟关禁闭等死有啥区别!烈酒消毒?哪有拿酒擦桌子的道理!这酒得多贵!娴嫔这是想借瘟疫乱政啊!居心叵测!”
柳嫔(原良妃)也附和,跟搭戏台似的:“陛下,时疫乃天灾,当祭天祈福,安抚民心,怎可行此酷法?若真把病患关起来,传出去岂不是说陛下不仁?”
楚煜没说话,指尖在“隔离病患”四字上反复摩挲。他想起苏娴之前的草木灰验孕、苍耳粉护人,她的法子看似古怪,却总能奏效。这“三法”虽严苛,却透着一股“切断根源”的逻辑,比一味烧香靠谱得多,至少是实在的办法。
“传娴嫔。”楚煜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娴很快赶来,面对德妃的质问,不卑不亢:“娘娘觉得隔离是酷法,可若不隔离,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整个皇宫都成了疫区,难道就仁了?那才是把所有人往绝路上送!疫气靠接触传染,就像田里的虫害,不先把病株拔掉,好苗也会被连累,最后颗粒无收。”
她拿起案上的茶杯:“至于饮水煮沸、烈酒消毒,是为了杀死水里、器物上的‘秽气’。就像咱们吃生肉会闹肚子,煮熟了就没事,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杀菌。”
“秽气?哪有什么看不见的秽气!简直是无稽之谈!”德妃冷笑,一脸不信。
“看不见不代表没有。”苏娴直视楚煜,眼神坦荡,“陛下若信我,就按这法子办;若不信,我这就回静云院,守着我的人,只求别被连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楚煜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想起她护春桃时的执拗,想起她总说“守好自己的人”,突然一拍桌子——
“朕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德妃:“传朕旨意,即日起,按娴嫔的法子办!调拨三百禁军看管隔离区,一只苍蝇也别让飞出去!太医院全力配合,蒸馏烈酒的事,让御膳房立刻着手,不惜成本!谁敢违抗,以抗旨论处,斩立决!”
德妃脸色煞白,柳嫔也神情一慌,跟纸糊的似的,却不敢再言,双双悻悻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