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院内。
赏花宴办得简单却雅致,透着股不刻意的清爽,像苏娴这人一样,不花哨。
苏娴没让铺红地毯,也没摆金盏银碟,那太费钱,还不如省下来买土豆种,钱得花在刀刃上。她只在廊下搭了几排竹椅,竹椅上垫了粗布棉垫,坐着软和;桌上摆着青瓷碗盛的杏仁酪、糯米糕,都是她让秀禾做的家常点心,甜而不腻,带着股烟火气,比御膳房那些精致到不敢下嘴的吃食实在多了。
院子里的水仙开得正盛,一盆盆摆在石阶旁,白瓣黄蕊,像一群穿着素裙的小姑娘;配着墙角未谢的腊梅,暗香浮动,倒比昭阳宫满眼的珠光宝气更得人心,至少看着不眼晕,不用费劲儿猜哪件首饰更值钱。
嫔妃们陆续到了,见惯了奢华宴饮的她们,看着竹椅和青瓷碗,先是愣了愣,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随即也觉得新鲜,跟进了农家小院似的。
“娴嫔倒是会省事,一盆水仙就敢办宴,不怕慢待了太后?真是拿不出手。”
赵贵妃来得最晚,一身锦衣绣袄,金线绣的凤凰快闪瞎人眼,扫了眼院子里的花草,语气带着酸意的说道。
苏娴正蹲在水仙旁,给一盆刚开花的水仙挪位置,想让它晒晒太阳,闻言头也不抬:“太后说喜欢清净,太奢华了反而拘束,放不开。贵妃要是觉得简慢,我让小翠再添碟瓜子?咸香的,嗑着解闷,比坐着发呆强。”
赵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像吞了颗没剥壳的瓜子,硌得慌,只能悻悻地坐下,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跟帕子有仇似的。
太后和楚煜来得正好,听见这话,太后笑着摆手:“哀家就爱这清净劲儿!比在坤宁宫舒坦多了,不用端着架子,累得慌。”
她走到水仙旁,看着一盆盆水灵的花,对楚煜道,“你看这水仙养得多好,比御花园的还精神,可见娴丫头是用了心的,跟伺候土豆似的上心,难怪长得好。”
楚煜的目光落在苏娴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她刚给水仙松了土,指尖还带着点湿润的泥痕,却浑然不觉,正拿着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摘掉一片枯了的叶子,跟给土豆苗除虫似的认真,连叶子黄了一点都不放过。他眼底漾开笑意,接过话头:“她对花草上心,不亚于对土豆,说不定过几天能写出篇《水仙养殖心得》,比土豆心得还厚。”
苏娴手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怎么又提土豆?就不能让土豆在窖里好好待着吗?跟土豆杠上了?
楚煜回了个“逗你玩”的眼神,看得太后和皇后都笑了。皇后笑着说:“娴嫔这性子,倒真像这水仙,看着素净,骨子里却透着股韧劲,跟土豆似的,扔哪儿都能活,皮实。”
赏花宴上,没人提宫斗,也没人比首饰,嫔妃们竟真的围着花草聊了起来,像群普通姑娘。
淑妃懂些花艺,和苏娴讨论“水仙怎么养才能不徒长,别跟豆芽菜似的,细细长长站不稳”;几位低位份的嫔妃则好奇地问“这杏仁酪怎么做的,比御膳房的还细腻,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快说说”。
苏娴没了往日的拘谨,聊起花草和点心,话也多了起来,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笑意,像刚浇过水的水仙,舒展极了。
楚煜坐在主位,没怎么说话,却总在苏娴被问住时“救场”,像她的专属后盾。比如淑妃问“水仙能不能水培转土培,跟土豆似的栽地里,会不会长得更壮”,苏娴正挠头,他就接过话:“花匠说,球根植物水培后元气大伤,转土培得先晾三日,你让小禄子找花匠取点‘生根粉’来,保准活,比你瞎琢磨强。”
比如有嫔妃夸杏仁酪好吃,苏娴说“就是磨杏仁费劲儿,胳膊都酸了,跟刨了一天土豆似的”,他就道:“朕让御膳房送个石磨来,比你现在用的轻便,省得你磨完杏仁没力气种土豆,到时候土豆减产了又该心疼。”
旁人都看在眼里——陛下对娴嫔的心思,哪是“欣赏花草”那么简单?那眼神里的纵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暖,都快把人烤化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赵贵妃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连杏仁酪都觉得没滋味了,跟掺了黄连似的。她端起茶杯,刚要说话,就见苏娴突然“呀”了一声,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蹲下身,对着一盆水仙皱起眉,脸都快贴到花盆上了。
“怎么了?”楚煜立刻起身走过去,比谁都急,生怕水仙把她咬了。
“这盆的根有点烂了。”苏娴指着水仙泡在水里的球根,心疼得不行,跟自家孩子病了似的,“怕是水换勤了,或者阳光太足了,跟土豆烂根一个道理,都是伺候不到位。”
她抬头对花匠道,“赶紧把烂根剪了,换点凉白开,搬到阴凉处,说不定还能救活,千万别放弃。”
那认真的样子,仿佛在抢救什么稀世珍宝,浑然忘了周围还有一堆人,连太后和皇后都被她吸引了过来,围着看她救水仙。
楚煜看着她蹲在地上,和花匠讨论“烂根处理方案”,一会儿说“剪子得消毒,别感染了,跟给土豆切种块似的讲究”,一会儿说“水不能太满,得让根透气,不然闷得慌”,连裙摆沾了泥土都没察觉,突然觉得,这大概是整个后宫最“显眼”的一个嫔妃了——别人忙着争宠、比美,她忙着救一盆快烂根的水仙,简直是赏花宴上的“显眼包”,还是自带泥土气息的那种。
可偏偏,这“显眼”的样子,比任何精心打扮的姿态都让他心动,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弯腰,伸手想帮她拂去裙摆上的泥,苏娴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一躲,脸颊通红:“陛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这点泥不算啥,种土豆时比这脏多了。”
楚煜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慌乱地拍着裙摆,像拍掉什么烫手的东西,拍得尘土飞扬,差点呛着自己,忍不住低笑出声:“怕什么?泥又不咬人,比刺客好对付多了,你连辣椒水都敢泼,还怕这点泥?”
周围的人都笑了,太后更是笑得直摇头:“你俩啊,倒像对拌嘴的小年轻,透着股热闹劲儿,比看宫斗有意思多了。”
苏娴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水仙盆钻进去,把自己当球根埋了,再也不出来,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