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娴在静云院扎根俩月,宫斗技能没咋涨,倒把“过日子”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
按贵人份例,她每月应得三十个鸡蛋、两匹上等细布、十斤优质炭火,外加一堆油盐酱醋零碎。可她总觉得这到手的东西,味儿不对——鸡蛋总缺斤短两,布匹看着鲜亮,一上手就知道是次等货,炭火更是离谱,半筐都是烧起来噼啪乱响、毫无热量的碎渣渣。
“这哪是给贵人发的俸禄,这特么是打发要饭的吧!”苏娴瘫在桌上,对着面前一本厚得像砖头的账本长吁短叹。
这账本是她的秘密武器,让秀禾按她口述的“苏式复式记账法”制作的:左边列“应收”,右边记“实收”,中间用朱笔醒目地标出“亏损”,每月一结算,谁亏了、亏多少,一目了然。比如这个月,鸡蛋应收三十,实收二十五,差额五个;炭火应收十斤,实收五斤半,差额四斤半,旁边还被她用毛笔画了个哭唧唧的炭块小人。
“姑娘,内务府克扣低位嫔妃是常有的事,”秀禾一边给账本画格子一边叹气,“以前在听雨轩份例更少,咱们也就忍了。”
“今时不同往日!”苏娴啪啪地拍着账本,“五个鸡蛋啊!能炒一大盘葱花跑蛋了!炭火少这么多,冬天是想把我冻成冰雕吗?不行,必须得去讨个说法!”
她刚撸起袖子准备派小禄子去内务府“友好交流”,就被春桃一把拉住:“姑娘三思!内务府那位王总管,可是赵贵妃的表兄!咱们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别去捅这马蜂窝!”
苏娴瞬间蔫了。她不怕跟嫔妃斗嘴,但极其讨厌跟这种“体制内老油条”打交道——那帮人推诿扯皮的功夫出神入化,去了也是白给,纯属浪费口水。
“可我的鸡蛋不能白白牺牲!”
她悲愤地戳着账本上那“五个鸡蛋”的赤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有了!找最大的老板投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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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娴正蹲在院子里,拿着账本跟小翠核对“本月酱菜坛子为何神秘消失一个”的悬案,就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自带老板光环的出现在了月洞门门口,身后照例跟着一串太监,显然是“偶遇”。
“陛下!”苏娴眼睛“噌”地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举着那本厚重的账本就冲了过去,“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您可得给臣妾做主啊!”
楚煜被她这火箭般的启动速度逗乐了:“哦?这是受了多大委屈?”
“没人欺负臣妾,是内务府的老鼠成精了!”苏娴哗啦一下翻开账本,直接怼到楚煜眼前,指着“鸡蛋”那一栏,小脸皱成一团。
“您瞅瞅!白纸黑字写着呢,每月应发三十个鸡蛋,可实际到手的只有二十五个!我问那送东西的小太监,他说‘路上颠簸震碎了几个’;上个月他说‘被野猫叼走了’;大上个月更绝,说‘天儿太热,焐坏了’!陛下您评评理,这宫里的老鼠野猫是不是都成团伙作案了?还带精准打击,只偷我静云院的鸡蛋?”
她又迅速翻到“炭火”页,痛心疾首:“还有这个!十斤炭火,里面掺了快一半的碎渣渣,烧起来跟放鞭炮似的,一刻钟就没了!我这静云院这么大,冬天岂不是要冻成冰窖?还有这布,说是两匹,抖开来一看,做件上衣都悬!”
楚煜看着账本上那工整清晰的“应收”、“实收”、“亏损”,连碎炭的预估重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旁边还配着拙劣却生动的简笔画(小小的哭脸鸡蛋、冒着烟的炭火图案),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账目做得,比内务府那帮老狐狸报上来的糊涂账清晰一百倍,显然是下了真功夫的。
他早知道内务府有克扣的毛病,只是水太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由头去动。后宫其他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怕惹麻烦不敢吭声,也就苏娴,敢这么举着账本,理直气壮地跟他算“鸡蛋账”,委屈得像是被抢了最后一块糖的小孩。
“你这账本……倒是别致。”
楚煜的手指点了点那“苏式复式记账法”的注释,“这‘应收实收’的法子,谁教你的?”
“臣女自己瞎研究的,”苏娴挠挠头,努力显得人畜无害,“以前在家帮娘亲管过小铺子,就怕账目不清被人糊弄。陛下,我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就是觉得鸡蛋挺好吃的,不想老被‘神秘力量’偷走。”
疯狂暗示:我只要鸡蛋,不搞事!
楚煜看着她那一脸“鸡蛋大过天”的认真劲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鸡蛋控诉书”,指尖在“亏损”栏上敲了敲:“行了,这事朕知道了。你回去等着,朕让他们把‘被老鼠野猫祸害’的份例,加倍给你补回来。”
“真的?!”苏娴眼睛瞬间变成探照灯,“其实也不用补实物,折现也行!市面上鸡蛋大概一文钱两个,您看……”
咸鱼时刻不忘变现!
楚煜:“……”
这女人,果然三句不离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