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澈抱着梨绾儿走出锁魄渊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的头轻轻靠在他颈窝，呼吸绵长，淡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锁骨，带着草木的清芳。北境的晨风依旧凛冽，他却将周身星力凝得更厚，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听雪阁的暖炉彻夜未熄，空气里浮动着炭火与安神香的暖意。星澈小心翼翼地将梨绾儿放在床榻上，刚想起身去外间净手，却见她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稳。他顿了顿，终是脱下沾了寒气的玄色外袍，只留一件中衣，在她身侧躺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伸出手臂虚虚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催动生机之力后的微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眼皮渐沉，竟也伴着她的呼吸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梨绾儿在一片温热中迷迷糊糊睁开眼。
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抬手都费劲，可身上却烫得厉害。她下意识想推开身边的热源，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肌肤，肌理分明，带着灼人的温度。
梨绾儿唔……
她嘟囔着偏过头，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星澈竟靠得这样近，墨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地洒在她额前。而他身上那件中衣，不知何时竟滑落了一半，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锁骨下淡淡的星纹印记。
梨绾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他竟没穿好衣服……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想往床边挪，可刚动了一下，腰间那只虚环着的手臂却猛地收紧，将她牢牢拽回怀里。星澈的头也跟着埋得更深，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带着低哑的鼻音
星澈别乱动……
这一动静，反倒把他自己弄醒了。
星澈睁开眼时，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眼底的星河尚未完全褪去睡意。他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梨绾儿，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滑落的衣襟，才后知后觉地轻笑出声
星澈醒了？
梨绾儿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梨绾儿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蛋。
星澈昨夜怕你冷，脱了外袍想焐热些。
他说得坦然，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触感温软，
星澈倒是你，小时候总爱偷溜进我客院那片星植园，把刚发芽的星草当成南境的甜草根啃，结果闹得牙疼，哭着赖在我怀里要糖吃。
梨绾儿一愣，脸颊更烫了
他们打从在襁褓里就在一起，星澈的摇篮挨着她的藤编小床，星穹塔的繁星摇篮里总飘着她带来的草木香，她的藤床上也常落着他摇落的星屑。三岁那年星澈初学星力，不小心把园子里的星草催得疯长，她见那些嫩芽晶莹剔透，真当是南境那种咬起来甜甜的草根，抓着就往嘴里塞，结果星草性寒，把她牙床冻得又麻又疼，哭得惊天动地。
梨绾儿还不是你说“星草和绾儿一样，是会发光的宝贝”
她不服气地哼了声，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梨绾儿我以为是能吃的宝贝呢，再说了，最后还是你把珍藏的蜜饯全给了我，自己被长老罚抄星规。
星澈低笑出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不再是灼人的热，反倒像春日的暖阳，熨帖得让人安心。
星澈六岁那年冰祭，你非要学北境孩子滑雪橇，结果把自己摔进雪堆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声音里裹着笑意，
星澈我扒开雪找到你时，你嘴里还叼着半根冻硬的糖葫芦，见了我就哭，说雪橇欺负人，非要我把雪橇拆了给你赔罪。
梨绾儿谁让那雪橇跑得比南境的小鹿还快！
梨绾儿被戳中旧事，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抓着指尖按在胸口
梨绾儿而且后来你真的把雪橇拆了，改成了带轮子的木车，说这样我就摔不着了。
晨光透过冰窗，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就着这暖融融的晨光，细数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点滴——他第一次凝聚星力时，她在旁边用花瓣编了个花环给他戴上；她第一次种出会发光的灵草时，他偷偷用星力给灵草加了层防护罩，怕被夜露冻坏；他被长老训斥时，她总往他手里塞块甜糕，说“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她被师父训掉眼泪时，他会默默搬来星图，指给她看和生灵殿相反的方向，说“等我再厉害些，就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玩，不让你挨骂”。
梨绾儿说着说着，又有些困了，眼皮渐渐垂下。星澈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又变得绵长，低头看时，她已重新睡熟，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从记事起就在彼此身边，早已成了刻进骨血的习惯。只是过去总把这份亲近当寻常，直到此刻才惊觉，原来那些细碎的时光里，藏着的早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冰墙之上，成了一幅再也不会分开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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