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声音落在雪夜里,轻得像要被风吹散。许巍攥紧了口袋里的冰袋,寒气透过布料渗进掌心,却压不住指尖的发烫。
“她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爸的名字。”林砚低头拨弄着吉他弦,金属弦发出细碎的颤音,“说当年要是拦住他喝酒就好了,说欠你们家一条命……”
许巍的喉咙突然哽住了。他想起父亲的葬礼上,有个白发老太太哭着跪在母亲面前,被母亲扶起来时,两人的手都在抖。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那是谁,现在才明白——那是林砚的奶奶。
“都过去了。”许巍低声说,声音有点飘。他想说“不怪你们”,却发现这五个字重得像块冰,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砚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化成了水。“过不去的。”他看着许巍的眼睛,认真得近乎固执,“许巍,我知道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那天你在医院走廊用碎玻璃划的,我在窗外看到了。”
许巍的呼吸猛地停了。那道疤是他的秘密,是父亲去世后最黑暗的夜里,他对自己的惩罚。他以为没人知道,却没想过,林砚会在窗外站那么久。
“你别这样。”林砚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腕,又在半空中停住,“你折磨自己,比骂我打我还难受。”
雪越下越大,落在吉他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许巍看着林砚冻得发红的指尖,突然想起那天在医务室,自己把药盒扫到床底时,听到他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原来他一直没走,像在守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罐。
“元旦晚会……”许巍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你要唱什么?”
林砚愣了愣,随即笑了。雪光落在他脸上,那颗痣变得很柔和:“还没定。或许……唱首你喜欢的?”
许巍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是陈默上次给的那种,橘子味的。林砚接过去,含在嘴里,眼睛弯了弯:“挺甜的。”
那天晚上,两人在看台上坐到雪停。林砚弹了首没名字的曲子,许巍听着听着,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林砚的校服外套,吉他放在旁边,弦上的雪已经化了,顺着木头纹理往下淌,像没来得及擦的眼泪。
第二天走进教室,许巍发现自己的课桌往右挪了半寸——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林砚的座位上放着两本物理竞赛题,一本是他的,另一本的封面上写着“许巍”。
江涛从旁边经过时,狠狠瞪了许巍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赵晓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到林砚把江涛堵在男厕所了,好像说了什么,江涛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许巍翻开那本物理题,扉页上有林砚的字迹:“第17章的磁场题,你上次做错了,我标了重点。”
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很深,像刻上去的。许巍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突然觉得,课桌之间的那道缝隙,好像没那么宽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缝隙上投下一道金线。许巍看着林砚低头做题的侧脸,悄悄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刚好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
林砚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棱滴答作响。许巍看着练习册上重叠的影子,突然觉得,或许有些距离,不是用来跨的,是用来一点点填的。像此刻窗外的雪,化了,就成了春天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