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

元旦前的最后一周，雪下得很密。

许巍在食堂打饭时，被江涛故意撞了一下，餐盘里的热汤溅在手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江涛嗤笑一声，刚要说话，后领突然被人揪住——林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道歉。”林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的腰伤还没好利索，拽着江涛时，肩膀微微发颤。

江涛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护着他？林砚，你忘了他怎么骂你的？说你活着就是错——”

“我让你道歉。”林砚的手收得更紧，江涛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周围的人都停了筷子，赵晓冉拉着许巍的胳膊往后躲：“别打架啊，会被记过的。”

许巍没动。他看着林砚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突然想起上周在医院走廊听到的话——护士说，林砚的奶奶前几天去世了，他在太平间门口守了整整一夜。

“算了。”许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事。”

林砚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情绪，像被雪覆盖的湖面，看不真切。江涛趁机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食堂里恢复了喧闹，许巍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痕，没说话。林砚递过来一包冰袋，是从窗口刚拿的，还冒着白气：“敷上。”

许巍接过冰袋，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这次两人都没躲，冰袋的寒气顺着皮肤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发烫。

“你的腰……”许巍忍不住问。

“没事。”林砚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雪，“老毛病了。”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许巍收到一张纸条，是陈默转过来的，上面是林砚的字迹：“晚上七点，操场看台见，有话跟你说。”

墨迹有点洇，大概是写的时候手在抖。许巍捏着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直到纸页发皱。

放学时，雪还没停。许巍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赵晓冉跑过来塞给他一个苹果：“晚会的节目单定了，林砚要弹吉他唱歌呢，你会去吧？”

“再说。”许巍含糊地应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

走到操场时，天已经黑透了。看台上积了层薄雪，林砚坐在最下面一排，怀里抱着吉他，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把碎盐。

“你来了。”林砚抬头，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许巍在他旁边坐下，雪在身下咯吱响。“你要说什么？”

林砚没回答，先拨动了吉他弦。调子很轻，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唱了半首歌，唱到“其实我害怕你的背影，突然变成永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