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A在教室后门撞到了B。怀里的练习册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物理习题集被踩了个浅灰的鞋印，她蹲下去捡，指尖先触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B正半蹲在她对面，把散落的本子一本本叠好，校服袖口沾着点银杏叶的碎渣。

“抱歉。”他声音比初秋的风还轻，递来习题集时，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背，A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只敢盯着他白色运动鞋上的条纹点头：“没、没事。”

那是她第一次和B说话。在此之前，她只敢在早读课偷偷看他的背影——他总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晨光落在他写字的手上，笔杆转得飞快，偶尔会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干净的眉眼。A的座位在斜后方，刚好能看见他课本封面上画的小太阳，和她笔记本里藏着的、一模一样的小太阳。

B回到座位时，指尖还留着A手背的温度。他翻开物理习题集，看到扉页上歪歪扭扭的“A”两个字，旁边画着只抱着铅笔的小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女生了：上周月考，她坐在他斜前方，选择题卡填到一半，突然慌慌张张地找橡皮，最后是他悄悄把自己的橡皮推过去，看着她攥着橡皮的手松了口气，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国庆后，班里调座位，A被分到了B旁边。搬桌子时，她的文具盒掉在地上，尺子滚到B脚边，他弯腰去捡，看到尺子上贴着张小小的贴纸——是学校门口文具店卖的银杏叶贴纸，和他书包侧袋里装着的、还没送出去的那张贴纸，图案分毫不差。

“你的尺子。”他把尺子递过去，目光在贴纸上顿了两秒，A立刻把尺子攥紧，耳尖发烫：“谢、谢谢，我随便贴的。”

其实那张贴纸是她特意买的。上周放学，她看到B在文具店门口徘徊，盯着银杏叶贴纸看了好久，最后却买了本笔记本。她第二天就去买了同款贴纸，贴在常用的尺子上，想着说不定能和他有一点“一样”的东西。

同桌的日子开始得有些拘谨。上课的时候，A总怕胳膊碰到B，写字时会下意识往自己这边缩，直到B把桌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轻声说：“别挤着，你那道数学题步骤快写不下了。”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草稿本，笔尖指着一道解析几何题：“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AC，不是BD。”A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发现了错误，低头修改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银杏香，让她心跳慢了半拍。

B其实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他会把A桌上的灰尘擦干净，把她常喝的温水倒进她的杯子里——他注意到A不爱喝凉水，每次体育课回来，都会对着饮水机的热水口等半天。有次A提前到教室，看到他正往自己杯子里倒水，吓得躲在走廊拐角，直到上课铃响才敢进去，假装没看到杯子里冒着的热气。

十一月的运动会，A报了800米。站在起跑线上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突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喊她的名字——是B，他举着瓶温水，站在跑道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别慌，跟着前面的人跑，最后一百米再加速。”他把水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我在终点等你。”

A攥着温水，心里突然踏实下来。发令枪响后，她跟着大部队跑，跑到第二圈时，腿开始发软，耳边却总能听到B的声音：“加油，快到了！”最后一百米，她拼尽全力冲刺，冲过终点线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B拿着毛巾，正站在她面前，眼里满是担心：“慢点，别摔了。”

那天A坐在看台上，看着B跑1500米。他跑在最前面，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最后一圈，他突然回头，目光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A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用余光追着他的身影。

运动会结束后，A在教室抽屉里发现了一瓶酸奶——是她最爱喝的草莓味，吸管已经插好了。她抬头看B，他正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A偷偷把酸奶喝了，把空瓶子藏在书包最里面，想着明天要带两颗草莓味的糖给他。

可第二天，她却没敢把糖送出去。早读课，她看到B把一本笔记递给前排的女生，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谢，B也笑了，那笑容和平时对她的样子没什么不同，A心里突然有点酸，把糖又放回了笔袋里。

B其实看到了A笔袋里的糖。那天他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看到了两颗包装可爱的草莓糖，心里偷偷期待了好久，却没等到她递过来。他以为A只是随手买的，直到后来看到她把糖分给同桌，才知道自己可能会错了意——毕竟A对谁都很温柔，会帮同学讲题，会把自己的笔记借出去，他不过是她众多同学里的一个。

十二月的月考，A的物理考砸了。发卷子时，她盯着卷子上的红叉，眼圈忍不住泛红。B看到了，悄悄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写着：“第三题和第五题，我下课给你讲，别着急。”

下课铃响后，B把自己的物理笔记递过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重点，还有详细的解题步骤。“这道题其实不难，就是受力分析容易错。”他指着一道题，耐心地给她讲，A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慢慢消散，抬头时，刚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笔灰，忍不住笑了出来。

B被她笑得有点慌：“怎么了？我讲错了吗？”

“没有，”A摇摇头，伸手帮他拂掉笔灰，“你睫毛上有笔灰。”

指尖碰到他睫毛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B的心跳突然加速，A也连忙收回手，假装看笔记，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那天下午，A把两颗草莓糖放在B的笔袋里，附了张纸条：“谢谢你讲题，这个很好吃。”

B发现糖的时候，正在上晚自习。他捏着糖，心里像被灌了蜜，偷偷看了眼A，她正低头写作业，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他把糖放在口袋里，舍不得吃，想着明天要带本她喜欢的漫画给她——他记得A上周在书店里，盯着一本《夏目友人帐》看了好久，最后却因为钱不够，只买了本习题集。

元旦前，学校组织文艺汇演。A报了钢琴独奏，上台前，她紧张得手都在抖。B找到她，递来一瓶温牛奶：“别紧张，你弹得很好，我听过你在音乐教室练琴。”

A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放学都会经过音乐教室。”B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弹的《卡农》，很好听。”

那天A在台上弹钢琴时，目光一直落在台下的B身上。他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录像，看到她看过来，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弹完后，台下掌声雷动，A鞠躬时，看到B眼里的光，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

文艺汇演结束后，下起了小雪。B撑着伞，送A回家。雪落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很暖。走到A家楼下，她突然转身，看着B：“B，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也是。”B打断她，眼里满是认真，“A，我喜欢你，从开学撞到你的那天起。”

A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也是，B，我早就喜欢你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肩上。B伸手，轻轻擦掉A脸上的眼泪，指尖传来她脸颊的温度。“那以后，我们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A点点头，笑着扑进他怀里。B抱着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银杏香，心里像开了朵花。那天晚上，A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我和B在一起了。原来喜欢真的是双向的，就像银杏叶会落在我们的草稿本上，就像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就像我也会偷偷把他的样子，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后来，每当银杏叶落下的时候，A和B都会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他们会拿着同一本习题集讨论题目，会分享同一瓶酸奶，会在雪天里共用一把伞。A的笔记本里，还夹着当年B送她的鲸鱼书签，B的钱包里，也放着A给他画的小太阳。

他们的暗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藏在每一个细节里：是他悄悄放在她桌上的温水，是她偷偷贴在他尺子上的贴纸，是运动会上他在终点线的等待，是晚自习时她递过来的草莓糖。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在偷偷喜欢你，就像银杏叶总会落在对的地方，就像他们总会在青春里，刚好遇见彼此。

高考结束那天，A和B一起走在校园里。银杏叶又落了一地，他们手牵着手，看着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跑道，熟悉的音乐教室。“以后，我们还会一起看很多次银杏叶，对不对？”A问。

B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当然，不止银杏叶，还有日出，日落，还有我们的余生。”

阳光透过银杏叶，洒在他们身上，像为这段双向奔赴的青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6章：暗恋（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