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清晨,阳光刚爬上窗棂,带着寻常日子里的暖意,黑瞎子的病情却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他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却仍努力扯着嘴角,看向守在床边的解语花。
“小花……”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
解语花看着他的样子,心猛地一沉,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其实是……清朝满黄旗的后裔。”黑瞎子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我的真名叫齐格达。你……唤我一声真名,好吗?”
解语花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那双眼素来风情万种,此刻却被泪水泡得通红。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黑瞎子惨白的脸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的冰凉。“齐……齐格达!”三个字,几乎是哽咽着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黑瞎子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点亮了他最后的光。“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渐渐低下去,“小花,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不准寻死,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抚在解语花脸上的手,突然没了力气,重重垂落。
“说什么呢!”解语花疯了一样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上,泪水汹涌而出,“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
黑瞎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气若游丝:“答应我……求你了,小花,答应我……”
解语花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回应:“……好,师父……”
黑瞎子这才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瞳孔慢慢涣散,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手彻底失去了温度。
“师父!师父!师父——!”解语花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声声呼唤,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哀嚎。
直到怀里的人再无一丝温度,他才突然停下,像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坐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黑瞎子的衣襟。
第二天,吴邪带着张起灵和霍秀秀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解语花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黑瞎子,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怀中的人。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上前轻声说:“小花,节哀吧。”
解语花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将黑瞎子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从那天起,解语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谁也不见,甚至不许人将黑瞎子下葬。
解家的内务全交给了解一和解二,他自己则整日不吃不喝,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终于,吴邪看不下去了。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看着里面形容枯槁的人,又气又心疼:“小花!你这样逃避有什么用?师父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还不如让他安心下葬……”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眼前的解语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精致利落的花爷模样?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前,衬衫皱得像团废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满眼血丝,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吴邪刚硬起来的心瞬间软了,放轻了语气,上前劝道:“师父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解语花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也想……带他回家。”
吴邪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解语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黑瞎子死后的第一个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活下去的力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吴邪见他醒了,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之前总说我不爱惜身体,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医生说,你这几日都得好好躺着,不能下床。”
解语花一听就急了,挣扎着要起来:“这怎么行?我得……”
“你别急。”吴邪按住他,“这几日你先把计划理清楚,我让他们先准备着。”
解语花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躺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急切,藏不住。
几天后,解语花亲自抱着黑瞎子的骨灰坛,踏上了去蒙古的路。
他一路寻访,找到了满黄旗后裔聚居的地方,终于问清了先祖墓地的所在。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远处有羊群像白云般散落。
他亲手将黑瞎子葬在先祖墓地旁,又在周围种满了青椒——他记得,这人最爱吃青椒炒肉丝。
他带他回家了。
解语花拿出刻刀,在墓碑上一笔一划地刻下“齐格达”三个大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石头刻穿。
刻完,他顿了顿,又在旁边刻下一行小字:“解语花挚爱。”
刻完最后一笔,他再也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绝望。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字,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师父,我会陪着你。”
他将解家彻底托付给了解一和解二,留下一封长长的信,然后一个人留在了草原上,守在黑瞎子的墓边。
黑瞎子让他答应好好活着,是知道他从不食言;而他答应下来,不过是想让他走得安心。
解语花千金求药,没能留住他的命;黑瞎子机关算尽,却算浅了他的深情。
草原的风,年复一年地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跨越生死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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