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宋瑜早早去请了安,随后去了军营,等嬅钰醒了已经巳时了,过了请安时间,嬅钰怕太后怪罪,连忙收拾了一番去慈宁宫请安。
太后端坐在上方,嬅钰盈盈一拜:“儿媳给太后请安,儿媳来晚了,求太后发落。”
净湖太后生的慈眉善目,像菩萨一般,轻声说:“起来罢,不碍事的,昨日婚仪繁杂,瑜儿说让你多睡会儿,晚点来也没事。”
嬅钰起身谢过太后,净湖太后招了招手,嬅钰来到她跟前,净湖太后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是个美人胚子。”嬅钰柔声答道:“儿媳不敢当。”
净湖太后对一旁的老嬷嬷说:“哀家倒觉得,嬅钰是哀家见过最标志的美人了。”嬅钰低头,恭顺地说:“儿媳蒲柳之姿,受不起太后娘娘这样夸赞,太后娘娘才是美人儿,如皎月明珠璀璨夺目,如初生之阳熠熠生辉。”
净湖太后满意地笑了笑,问她:“读过什么书?上过学堂没有?”嬅钰如实回答:“不曾。”净湖太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嬅钰便退下了。
老嬷嬷谨姑问:“太后,你觉得新王妃如何?”
净湖太后拨弄着花朵,漫不经心地说:“恭顺典雅,不输她两个姐姐,谦逊有礼,有大家风范,没读过书但说的话不粗鄙,文绉绉的,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坊间传闻她粗鄙无礼,不敬长辈,我看未必如此,你去仔细查查真假。”谨姑领命退下。
嬅钰坐马车回了王府,府里的下人站在门口恭敬地等着,她下了车,婢子搀着她进了院门,老管家蕙杏姑姑一一给她介绍了府里的事务,在重华院,她见到了先侧妃陈氏的三个孩子。
孩子们都很乖巧,蕙杏姑姑把他们推到嬅钰面前,三个孩子乖乖地喊了声娘,嬅钰还不太习惯,硬着头皮应了声。
蕙杏姑姑对着嬅钰说:“这是谨哥儿,这是顺哥儿,这是凝姐儿。皆是陈侧妃所出,府里的小世子们皆是从了淳字辈,谨哥儿是凌贺世子,顺哥儿是秉烨世子,凝姐儿是霜乡郡主,皇上疼他们,早早册封了位份,赏了封号,三个孩子好相处,只是性子比较内向,王妃多担待。”
嬅钰应下,三个孩子有些警惕,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就回了自己房里,趴在桌子上,她深深叹了口气,自己第一次出嫁就嫁了这么个拖家带口的,说不定一辈子也就只嫁这一次,如今新婚第二天了,连丈夫长什么样多没见过,往后可怎么过,不过至少离开了崔家和那个讨厌的老太太,还是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吧。
在房里待久了,嬅钰想出去转转,一开门,就迎来一群仆人大声的:“王妃安。”她实在受不了这阵仗,回去找了件面纱,换了身在崔府时的素衣,她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衣裳,清一色的素衣,连这个面纱都是琉霜把自己的给她用了好几年的。
她翻窗从后面跑了出去,王府很大,她一边躲着仆人一边转,误打误撞进了一间房,里面没有点灯,有些暗,她看到一旁的烛台和火折子,点燃举起来,眼前是一副巨大的画,上面画着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男子,威风凛凛,嬅钰听到动静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厚的怀中,她连忙后退一步,避免了接触,抬眼看到画上的男子,惊奇这男子怎么从画上下来了,顾不得什么,对着宋瑜使劲一推,跑的无影无踪了。
宋瑜去追,却已经不见人了,他会想起方才那薄纱上的眼,不正是那日院里的那双吗?只是一眼就消失了,或许是自己累出幻觉了,他便没再多想,继续处理军务了。
等嬅钰找到了自己屋里,琉霜和琉惜琉瓷都急死了,连忙扶她从窗户进来,嬅钰逛了一圈肚子有些饿了,用过晚膳就上床准备洗洗睡了。
白天躲侍卫还没认真逛过王府,嬅钰打算趁夜深跑出去再溜达一圈,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刚要开门,门就被推开,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床上盖好被子装睡。
进来的宋瑜自是瞧见了嬅钰盖好被子那一幕,走到嬅钰床边,对着她说:“嫁给我是委屈你了,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个王妃,等孩子们大了,咱们和离,我保证你下辈子不用愁。早点睡吧。”
嬅钰听了有些无语,娶都娶了,现在说不喜欢和离哪还来得及,想找个陪孩子长大的,请个嬷嬷不就好了。
宋瑜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走了”就准备抬脚往外走。
嬅钰想到早上净湖太后嘱咐她的话:“虽然王爷已经有三个子嗣,但如果你能为王府诞下孩子就更好了,女人总要有个孩子傍身。”她连忙一个咕噜翻起身,下意识喊了声:“不行。”
宋瑜回头,想嘲讽一句“不装睡了?”,看清嬅钰的容颜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早就听说崔家女儿个个漂亮,没想到一向“名声在外”的嬅钰也是个美人胚子,鹅蛋脸,柳叶眉,杏眼,皮肤白嫩,吹弹可破,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得非常娇嫩可爱,还带着些稚气,鼻尖小巧玲珑,齿若编贝,貌如观音,细闻起来她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桃香,此刻身着一身素衣,清冷淡雅,容颜姣好。
宋瑜心中的波澜仅仅荡起了一瞬便收住了,他挑眉看着嬅钰:“这是本王的王府,本王要走,崔小姐还要拦吗?”
嬅钰坐下对着宋瑜说:“官人新婚之夜晚归,回宫里也不与妾一同睡下,弃妾离去,第二日早早离开,直到现在妾才见到官人的庐山真面目,官人还要走,莫不是嫌弃妾了。”
宋瑜笑了声,慢慢靠近:“怎么,崔小姐要本王陪着?”嬅钰轻笑一声:“你我已是夫妻,同床共枕有什么的?”
宋瑜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转身离开时还说了句“不知羞”,
嬅钰见他走了,翻个白眼:“装什么清高。”随后翻身盖好被子睡下了。
第二日起来,嬅钰推门,逛了大半个府也没见到宋瑜,抓了个小厮问,那小厮禀了句:“王爷早间起来便换了衣服早早去军营了。”嬅钰哦了声,心说:“好得很,没了宋瑜,这王府里还不就是我当家吗。”
她在府里转了半天,实在是没有意思,转到大门,她惊喜地想:“出府玩不就好了。”于是便带上满满一袋嫁妆银子跑出府。
刚要踏出去,门口的守门就拦住了她:“崔夫人,王爷不在,您还是不要出去了。”
嬅钰满脸不悦:“怎么,我是你们的王妃,我还不能出去了。”守门苦着脸说:“夫人饶了小的吧,要是王爷怪罪下来,那小的就惨了。”嬅钰也不想为难守门,就只好带着琉霜回去了。
不过她崔嬅钰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人,转身从王府后面的矮墙翻了出去,她到了街上一路走一路看,钻进了谢氏书屋,她从前在崔府就常常翻墙跑来这里,和谢氏书屋的老板谢花裳关系甚好,儿时因为没有钱,但又想书想的心里痒痒,崔嬅钰便偷偷溜进书屋里看书,连着几天,结果被谢老爷抓了个正着。
谢花裳是谢老爷的小女儿,她的大姐谢花枝是宫里的贤妃,哥哥谢宥年纪尚小,两人为崔嬅钰求情,谢老爷心善,特别准许嬅钰来借书,自那以后,谢家两兄妹和嬅钰便常常厮混在一起,谢宥大一些了就去了金陵,嬅钰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他,再听到消息时,那个稳重的小孩已经成了皇帝宋启身边最信任的二品官员。
“嬅钰,今天要借什么书?”谢花裳整理着书架,爽朗笑道。
“今天不借,今天我要买书。”
此话一出,谢花裳顿时露出些惊讶的神色来:“钰钰,你家那老巫婆这个月没有克扣你的钱啦?”
崔嬅钰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她这个月一分钱都没有给我。”
谢花裳瞪大了眼睛:“一分钱不给?这么讨人厌,那你哪里来的钱买书?你可别去抢啊,如果你想看书,我就像从前那样免费借给你就好啦,别坐傻事呀钰钰。”
崔嬅钰被逗笑了:“没有做傻事,我没抢也有钱,现在我可是大富翁了。”
“我才不信,你不要诓我,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说着,谢花裳就用手背去探了探崔嬅钰的额头和脸庞。
崔嬅钰笑了笑,回答道:“我嫁人了,这些是我的嫁妆。”
“你嫁给谁了?”谢花裳有些吃惊。
“我官人是南安平王,我的嫁妆是皇上和太后准备的,这些钱我几辈子都花不完呢。”
谢花裳不乐意了:“你傻呀,那个南安平王常年在外,而且之前还娶过侧妃,有三个孩子呢!你这不是免费奶妈吗?我就几日不在京城,你怎么就嫁人了?”
崔嬅钰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一声清脆的响声,崔嬅钰摆摆手说:“祖母舍不得她亲孙女,只好把我这个继孙女嫁出去了。”
谢花裳撇了撇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宋瑜怎么样?”
崔嬅钰发泄般把手里的瓜子壳用力丢在果篮里:“他?长得倒是不错,其实就是个没心肠的坏东西,我还是成婚后第二天晚上才见到他的真容的,架子真大,惹人厌的很。”
“啊?这样的人?”
“对啊,他还说什么,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和我和离,娶都娶了,再说他的孩子长大了,我都成老太婆了。”
谢花裳磕了口瓜子说:“要我看啊,你就把他的钱卷走,毕竟浪费你的青春,到时候要好好坑他一笔。”
崔嬅钰认可般点了点头:“有道理。”两人相视嘿嘿一笑。
“这都快正午了,你没吃饭吧?别煮了,走,我请客!”崔嬅钰昂着头,显得老阔气了。
谢花裳啧啧两声:“现在是有钱了,这么大方。”
崔嬅钰抖了抖钱袋子:“那可不。”
谢花裳搞怪似的抱住崔嬅钰的胳膊:“那我岂不是榜上大款啦?”
崔嬅钰笑着摸了摸谢花裳的头:“嗯,叫声老大来听听。”
谢花裳故作谄媚的喊了声“老大”,两人哄笑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