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天
一
距离码头之约,还有三天。
芽美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张白色卡片,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露比趴在她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了。
卡片的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那几行字的墨迹也有些模糊了。但她不需要再看——每一个字都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三天后。
圣华市码头。
旧仓库。
让她自己来。
芽美把卡片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几本旧课本下面。然后她坐回书桌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
她开始写。
不是写日记。
而是写她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第一,星辰之泪。一颗蓝色的宝石,几百年前从国外流入日本,原本是一对。她手里的这颗底部刻着“右”字,另一颗应该刻着“左”字。宝石属于一个古老的家族,最近被盗。
第二,那个组织。至少有两伙人——左端和右端。左端负责人是光头男人,右端负责人是金丝眼镜男人。他们上面还有一个白西装男人,可能是组织的头目。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持有武器,行事谨慎。
第三,交易内容。光头男人用宝石换金丝眼镜男人手里的文件。文件是什么内容?不知道。另一颗宝石在哪里?也不知道。
第四,皇家餐厅。他们第一次合并交易的地点,被她和飞鸟同时破坏了。但白西装男人没有慌张,反而在第二天就找到了教堂,给圣良递了那封信。
这说明什么?
芽美咬着笔帽,眉头紧锁。
说明他们不害怕暴露。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说明——
他们在赶时间。
“三天后”这个期限,不是随便选的。
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拿到星辰之泪。
为什么?
芽美在笔记本上写下“三天”两个字,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另一个词。
飞鸟二世。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需要飞鸟那边的资料。
左端的调查资料里,一定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信息。比如光头男人的身份,比如他们在宜家商场附近的活动规律,比如——
比如飞鸟有没有查到那个白西装男人是谁。
但是怎么拿到那些资料?
她不能直接去找他要——那等于自曝身份。
她也不能去偷——飞鸟的房间她不是没去过,那家伙把重要文件都锁在抽屉里,钥匙随身带着。
芽美把笔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露比从她肩头跳下来,在桌上滚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小眼睛里满是困惑。
“露比,”芽美轻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露比吱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芽美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
她伸手揉了揉露比的肚子,然后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
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她写下了一个名字。
高宫丽娜。
芽美盯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学校走廊里的那个画面——丽娜站在她的储物柜旁边,问她昨天晚上在哪里。
那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丽娜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有没有出门。
确认她是不是——
芽美的手指微微收紧,笔杆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丽娜在怀疑她。
不——不是怀疑。
是已经确定了。
芽美想起了丽娜今天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我怀疑你”的眼神,而是“我已经知道了”的眼神。
还有那条项链。
丽娜两次提到了她的项链。
一次是在教室里,一次是在走廊里。
那条项链——她在皇家餐厅的屋顶上抱着飞鸟跳下去的时候,戴着那条项链。
如果丽娜在屋顶上看到了她的脸——
那她一定也看到了那条项链。
芽美闭上眼睛,心跳加速。
她知道丽娜看到了。
圣良告诉过她——丽娜说她看到了圣少女摘面具的样子,但月光太暗,没看清。
但那是骗人的。
丽娜看清了。
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芽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光晕。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丽娜为什么不揭穿她?
如果丽娜知道她就是圣少女,为什么不告诉飞鸟?为什么不报警?
丽娜是市长的侄女,她想当警察,她一直在追捕圣少女——
她没有任何理由替她保密。
除非——
芽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丽娜有不能说的理由。
什么理由?
芽美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丽娜暂时不会揭穿她。
这给了她一点时间。
至于这点时间够不够——
她不知道。
二
同一片夜空下,高宫丽娜正坐在自家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她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从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圣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但她没有在看风景。
她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模糊的照片——月光下的圣少女,没有面具,侧脸模糊,但项链清晰。
她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无数遍了。
看的时间越长,她就越确定。
那条项链——星星吊坠、银色细链——和芽美脖子上的那条,是同一条。
不会错。
她不会看错。
丽娜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她想起了一件事——几个月前,她第一次在游戏厅见到飞鸟二世的时候。他正在玩一个射击游戏,专注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得不错。”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说:“谢谢。”
就两个字。
然后他继续玩游戏,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但丽娜记住了那个瞬间。
她记住了他的侧脸,记住了他专注时的表情,记住了他说“谢谢”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关注他。
她听说他在追捕怪盗圣少女。
她听说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她听说他每次都被圣少女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他是一个笨拙的、不称职的侦探。
但后来她发现——他不是笨拙。
他只是——心软。
每次追到圣少女的时候,他都会犹豫。
明明可以抓住她,他却总是慢半拍。
明明可以揭穿她的真面目,他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停手。
丽娜一开始不理解。
后来她明白了。
他喜欢圣少女。
一个追捕怪盗的侦探,喜欢上了他追捕的对象。
多么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
丽娜喜欢上了这个喜欢圣少女的侦探。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
她以为只要圣少女不出现,飞鸟二世就会把注意力转向别处——转向她。
但现在她知道了。
圣少女不是别人。
圣少女是羽丘芽美。
那个每天和飞鸟二世斗嘴的女孩。
那个数学只考26分的女孩。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那个——
飞鸟二世每天都能见到的女孩。
丽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红茶。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涩得她皱了皱眉。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把真相告诉飞鸟二世,会发生什么?
飞鸟二世会震惊。会愤怒。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抓住芽美吗?
不会。
他喜欢她。
他怎么可能抓住她?
他会继续假装不知道。
他会继续每天和她斗嘴。
他会继续——
丽娜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想再想了。
但她的脑子停不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白西装男人。
他给圣良递了那封信,约芽美三天后在码头见面。
那是一个陷阱。
如果芽美去了,她可能会有危险。
如果她不告诉飞鸟二世,芽美可能会出事。
但如果她告诉了飞鸟二世——
飞鸟二世一定会去救芽美。
他会像上次在皇家餐厅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他会受伤。
也许会死。
丽娜的手指攥紧了茶杯的把手,指节泛白。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她说不说,结果都不会好。
不说——芽美可能有危险。
说了——飞鸟二世可能有危险。
而她——
她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丽娜站起身,走进房间,把茶杯放在桌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目光空洞。
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暗了。
她没有再去点亮它。
三
第二天早上,飞鸟二世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
他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然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推开了一扇标着“资料室”的门。
资料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柜靠墙而立,里面存放着学校历年来的各种档案。
飞鸟二世不是来找学校档案的。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放着几个文件夹——不是学校的文件,而是他私自从警局复印出来的调查资料。他把这些资料藏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让父亲知道他私下里在查什么。
他抽出最厚的那一个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圣少女的资料。
不是警方官方的档案——那是他自己整理的。从圣少女第一次出现到现在,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被盗物品、逃跑路线,他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皇家餐厅事件的时间——那一天的日期。
然后他翻开另一个笔记本,那里面是他记录的上课出勤表。
不是官方的出勤表。
是他自己偷偷记的。
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开始记录芽美每天有没有请假、有没有迟到、上课有没有打瞌睡。
他当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调查。
他告诉自己——每一个和圣少女有关的人都可能是嫌疑人,包括他的同班同学。
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记录芽美的出勤情况,不是因为把她当嫌疑人。
而是因为他想找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关注她的理由。
飞鸟二世把两个本子并排放在桌上,开始对比。
圣少女行动的日期——和芽美第二天上课打瞌睡的日期——完全重合。
不是大部分重合。
是每一个。
每一个都重合。
飞鸟二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白光刺眼。
他没有眨眼。
他需要证据。
他需要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拿到那个证据。
他可以去找圣良。
如果芽美是圣少女,圣良一定是她的帮手。圣良一定知道真相。如果他逼问圣良——
不。
他不会那么做。
逼问一个修女?
那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
如果圣良把这件事告诉芽美,芽美就知道他在怀疑她了。
飞鸟二世不想让芽美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他需要想一个别的办法。
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办法。
飞鸟二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柜子里,锁好。
他走出资料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他抬起头。
是圣良。
她站在转角处,手里抱着一摞书,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了一些。
“飞鸟同学。”圣良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深森同学。”飞鸟二世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飞鸟二世的目光从圣良的脸上扫过——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
她在担心什么。
飞鸟二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深森同学,”他说,“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圣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奇怪的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飞鸟二世注意到她抱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比如——”飞鸟二世斟酌着措辞,“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圣良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
但飞鸟二世捕捉到了。
“没有。”圣良说,“我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她抱着书,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很快。
像是在逃。
飞鸟二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攥紧了拳头。
他确定了。
圣良知道些什么。
而且她在害怕。
四
午休时间,芽美没有和恭子她们一起吃午饭。
她一个人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脸前飞舞。她走到栏杆边,把手肘撑在上面,俯瞰着楼下的操场。
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足球,欢呼声和哨声此起彼伏。
但她没有在看他们。
她在等一个人。
身后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
芽美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找我?”飞鸟二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芽美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戒备,又有些困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芽美会突然约他到天台上见面。
“飞鸟,”芽美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皇家餐厅那个案子,”芽美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飞鸟二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芽美说,“那天晚上你也去了,圣少女也去了,我觉得挺巧的。”
飞鸟二世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是说你在家睡觉吗?”他说,“你怎么知道圣少女也去了?”
芽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忘了这个漏洞。
“我——我听恭子说的。”她迅速找补,“恭子说圣少女那天晚上出现了。”
“哦。”
飞鸟二世点了点头,但那个“哦”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相信。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芽美把话题拉回来,“告诉我嘛。”
“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们是——”芽美顿了顿,“同学。”
飞鸟二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说不清意味的表情。
“同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行。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芽美张了张嘴,一时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因为我觉得圣少女很帅啊!我想知道她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怎么了?不行吗?”
飞鸟二世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觉得她很帅?”
“对!”芽美扬起下巴,“比某些只会说大话的侦探帅多了。”
飞鸟二世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嘴。
他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芽美的心跳开始加速。
“羽丘。”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风在天台上呼啸而过。
芽美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她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飞鸟二世,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了?
不。
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这么问。
他会直接说。
“没有。”芽美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镇定,“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飞鸟二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向铁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羽丘。”
“什么?”
“小心一点。”
铁门关上了。
天台上只剩下芽美一个人。
风还在吹。
但她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
小心一点。
他让她小心一点。
为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
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她?
芽美转过身,重新趴在栏杆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小心一点”——就四个字。
但她的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露比从她的校服口袋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闭嘴。”芽美闷闷地说,“我知道。”
露比又吱了一声,像是在笑。
芽美没有抬头。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五
放学后,芽美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了一个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拐进了教堂的后门。
圣良坐在长椅上等她,面前摊着那本旧书和一些笔记。
“芽美。”圣良看到她,站起身,“你来了。”
“嗯。”芽美走过去,在圣良旁边坐下,“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今天晚上,我去飞鸟家。”
圣良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去飞鸟家?干什么?”
“拿他的调查资料。”芽美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没有时间了。三天后就是码头之约,我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那个组织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你怎么进去?飞鸟在家怎么办?”
“他爸今晚值班,他一个人在家。”芽美说,“我观察过了,他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后会在书房里待一个小时左右。那一个小时里,他卧室的抽屉是开着的——钥匙就放在桌上的笔筒里。”
圣良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连这个都观察了?”
“我是怪盗。”芽美说,“观察目标的基本信息,这是基本功。”
圣良沉默了片刻。
“芽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飞鸟发现了你,怎么办?”
芽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会发现的。”
“万一呢?”
“万一——”芽美顿了顿,“万一他发现了,我就跑。跑不掉的话——再说。”
圣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无奈。
她知道芽美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那你一定要小心。”圣良说,“飞鸟不是普通人,他比你想的要敏锐。”
“我知道。”芽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比你更了解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圣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吧。”她说,“我在这里等你。”
芽美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圣良。”
“嗯?”
“谢谢你。”
圣良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芽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被抓了。”
圣良的眼眶微微泛红。
“别说傻话。”她说,“我们是朋友。”
芽美笑了笑,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
六
晚上九点。
飞鸟家的灯亮着。
芽美蹲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穿着那身粉色的怪盗装束,白色的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露比趴在她肩头,小眼睛紧盯着飞鸟家的窗户。
通过望远镜,芽美可以看到飞鸟二世在书房里的身影。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些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台灯的暖光下看起来很专注。
芽美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不能分心。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现在不是羽丘芽美。
她是圣少女。
晚上九点半,飞鸟二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浴室的方向传来水声。
他在洗澡。
芽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前端带着一个小巧的吸盘。她瞄准飞鸟二世卧室的窗户,手腕一抖,吸盘精准地吸附在了玻璃上。
她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之后,纵身一跃,从对面的楼顶滑翔而过。
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粉色的燕子。
她无声地落在飞鸟二世卧室的窗台上,身体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她掏出一个小工具,在窗户的锁扣上轻轻一撬——咔哒一声,锁开了。
芽美推开窗户,翻身进入房间。
落地无声。
飞鸟二世的卧室她不是第一次来——以圣少女的身份。但以前都是来放挑战书或者取走预告信的回复,从来没有翻过他的抽屉。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来偷东西的。
不,不是偷。
是借。
芽美在心里纠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书桌前。
桌上的笔筒里——果然有一把钥匙。
她拿起钥匙,蹲下身,打开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文件夹。
她快速翻看——
第一个文件夹,是宜家商场周边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第二个文件夹,是光头男人的照片和资料——她拿起来,快速扫了几眼,记下了关键信息。
第三个文件夹——
她的手指顿住了。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圣少女调查记录。”
她的。
飞鸟二世在调查她。
芽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里面记录了她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被盗物品、逃跑路线——比她自己记得还要详细。
还有一张表格。
上面是日期和备注。
她仔细看了看——
那些日期,和她第二天上课打瞌睡的日期——完全重合。
飞鸟二世在对比。
他在拿她的行动日期和她的上课出勤做对比。
芽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飞鸟二世的笔迹——
“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没有写确凿的证据是什么。
但芽美知道。
他在找证据。
证明她就是圣少女的证据。
芽美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
她不能拿走这个。
如果飞鸟二世发现这个文件夹不见了,他就知道有人来过——而且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