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脉炼狱，帝京暗潮生

第三十章

废宅地下据点，静室之中，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素商盘膝榻上，额角冷汗涔涔，每一次尝试引导内力，都如同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经脉中疯狂攒刺，冰火之力非但不听调遣，反而彼此冲撞激荡，仿佛要在她体内开辟战场，将她彻底撕裂。伤势远比预想的更棘手，“地藏”首临死前那阴毒的反噬内力，如同跗骨之蛆，与她本身奇特的冰火内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难化解的恶性循环。

照这样下去，莫说报仇，能否保住武功、甚至性命都成问题。常规的温养之法，耗时太久，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隐约传来坊市间更加频繁的兵马巡逻声和呵斥声，搜捕的网正在收紧。李瑾瑜外出未归，吉凶难料。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焦灼、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不起眼的药柜上。挣扎良久，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凌雪。”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凌雪立刻闪身进来。

“药柜最底层，那个玄铁盒子，拿来。”

凌雪依言找出盒子，触手冰凉沉重。她打开盒子，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一卷薄如蝉翼的古老皮纸，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诡异的人体经脉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注解，字迹狂放而古老。皮纸顶端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古篆——《焚脉诀》。

这是莫言交给她的保命之物，亦是禁术。源自药王谷某个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分支，原理乃是引极端药力或外力，以近乎毁灭的方式强行刺激、撕裂、继而重塑经脉，过程痛苦无比，九死一生，但若成功，非但伤势可速愈，功力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代价是，若失败，轻则经脉尽碎成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姑娘，不可！”凌雪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她虽沉默寡言，却深知此物凶险，“此法太过……”

“给我。”素商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时间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她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能在这龙潭虎穴中活下去、并撕开黑暗的力量！哪怕代价是坠入炼狱！

凌雪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深知劝阻无用，只得沉默地将皮卷递过，眼中满是担忧。

素商快速浏览着《焚脉诀》的内容，将每一个步骤、每一处凶险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她取出莫言给她的大部分疗伤丹药，又让凌雪取来据点里储备的几味药性极其猛烈的辅药。

“替我护法。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绝不可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素商吩咐完，便不再犹豫，将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好的药丸一股脑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初时并无异样。但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热流猛地从丹田炸开！仿佛吞下了一口熔岩，炽烈霸道的药力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向她本就布满裂痕的经脉！

“呃啊——！”

饶是以素商坚韧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周身毛孔逸散出炽热的白气！经脉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灼烧、撕裂！

这仅仅是开始！ 通过《焚脉诀》的法门，她必须主动引导这股狂暴的药力，去冲击、去撕裂那些淤塞受损最严重的经脉节点！

她咬紧牙关，舌尖已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着那股毁灭性的洪流，狠狠地撞向第一条主要经脉的淤塞之处！

“轰——！”

意识仿佛都被撞得粉碎！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她浑身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浸透衣衫，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发！

这完全是一场酷刑！一场自己施加于自己的、凌迟般的炼狱！

一条经脉、两条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她的意识几次濒临涣散，全靠一股“不能死、仇未报”的执念强行拉回。

守在门外的凌雪，听着室内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闷哼和仿佛骨骼碎裂般的细微声响，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痛苦声息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忽强忽弱的能量波动，时而冰寒刺骨，让门框凝结白霜，时而又灼热逼人，仿佛室内有火炉在燃烧。

而此刻的李瑾瑜，正身处另一重险境。

他凭借对京城的熟悉和早年布下的暗桩，成功联络到了两位尚且未被清洗、手握部分城防兵权的旧部，以及一位在御史台保持中立的老人。他将赵汝成的部分口供和私印拓样交给了御史，希望能以最快速度呈送御前，至少引起父皇的警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返回据点时，却发现 街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一队队“影卫”和城防司的人马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查，重点就是他藏身的西区贫民坊市！

他的心猛地一沉。据点可能暴露了！或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或是“影卫”中有追踪高手，通过他们渡过“飞猿渡”时留下的细微痕迹找到了大致范围！

必须立刻回去！

他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狸猫般在屋顶巷道间穿梭，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巡逻队。好几次，他几乎与搜查的“影卫”迎面撞上，险之又险地避开。

越靠近据点，盘查越严密。他甚至看到，“影卫”的副指挥使，一个面色阴沉、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亲自出现在了附近，正指挥手下逐户排查！

李瑾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素商伤势未愈，凌雪一人难以抵挡大批高手围攻！他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他眼中寒光一闪，计上心头。他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故意暴露身形，向着与据点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那里！”

“是五皇子！追！”

顿时，呼喝声四起，大量的“影卫”和兵士被吸引，蜂拥着向他追去！

李瑾瑜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巷道中与追兵展开惊险的追逐，不断利用地形摆脱锁定，为据点争取时间。

但他知道，这拖不了多久。“影卫”副指挥使不是蠢货，很快就会发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主力很可能还在搜查那片区域！

他必须尽快甩掉追兵，绕路赶回去！

废宅地下，静室之内。

素商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左眼冰蓝如万古寒渊，右眼赤红如焚世烈焰，两种光芒剧烈闪烁，最终缓缓趋于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间，一小簇冰晶与火焰竟然同时生成，彼此缠绕、旋转，却又和谐共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焚脉诀》——成了！

虽然经脉依旧隐隐作痛，远未到完全恢复的地步，但最危险的关口已经渡过！那股狂暴的药力大部分被炼化吸收，淤塞的经脉被强行贯通，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了几分！冰火内力的掌控，也因这场极致的痛苦锤炼而变得更加精妙圆融！

她感受着体内重新澎湃的力量，虽然状态依旧不稳，但至少……有了放手一搏的资本！

就在这时，她超乎常人的灵觉捕捉到地面上传来极其细微、却充满恶意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废宅！不止一人，而且皆是高手！

“凌雪！”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冰冷肃杀，“准备迎敌！”

追兵，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帝京的暗潮，瞬间化为扑面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