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龙渊城外的沼泽水寨,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二皇子提前发动清洗并派出“影卫”的消息,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原本就紧迫的时间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三日……不,消息传递需要时间,我们最多只剩两日,甚至更短!”李瑾瑜面色铁青,快速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路线,“京城九门一旦戒严,只进不出,盘查会严密到极致。‘影卫’南下,沿途关卡必然也已得到密令,严查所有可疑人员。我们带着重伤的赵汝成,目标太大,常规路线绝无可能潜入。”
素商强忍着经脉的抽痛,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水路呢?漕运每日仍有船只进出京城,可否混入其中?”
“难。”李瑾瑜摇头,“漕运是二皇子重点控制的命脉,盘查只会更严。而且‘影卫’很可能重点监控水路。”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看似不可能的所在,“我们走这里。”
素商顺着他所指看去,眉梢微蹙:“废弛的‘飞猿渡’?前朝留下的索道?据说早已锈蚀断裂,其下是万丈深渊。”
“正是因为它看似绝路,才是唯一的生路。”李瑾瑜眼神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索道主体或许已毁,但其固定桩基深嵌山体,应还有残留的钢缆或可供攀援的缝隙。这是唯一一条能绕过所有关卡,直插京西‘鬼见愁’悬崖下的路径。从那里,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可通向我早年安置的一处隐秘据点。”
此计可谓兵行险着!“鬼见愁”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更别说带着伤员和一个内力紊乱的人。
“你的伤……”李瑾瑜看向素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无碍。”素商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能跟上。”复仇的意志支撑着她,此刻任何困难都必须克服。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
赵汝成被易容改装,喂下昏睡药物,由一名身材高大力气惊人的护卫背负。李瑾瑜的精锐分成三队,一队携带大部分行李,大张旗鼓地向另一方向佯动,吸引可能的追踪;一队分散潜入,设法从其他方向制造混乱,牵制注意力;最后只剩李瑾瑜、素商、凌雪以及那名背负赵汝成的护卫,共四人,轻装简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水寨,扑向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岭。
一路无话,全力奔袭。素商咬紧牙关,将伤势带来的剧痛强行压下,身法施展到极致,竟真的未曾掉队。李瑾瑜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却知此刻绝非休息之时。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疾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飞猿渡”遗址。眼前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同被巨斧劈开,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狂风呼啸。昔日的索道早已不见踪影,只在两侧崖壁上残留着几个锈迹斑斑、半悬空的巨大铁桩和几段垂落深渊、随风摇摆的粗壮锈蚀铁链。
“就是这里。”李瑾瑜观察着地形和铁链的牢固程度,快速制定方案,“我先过,固定牵引索。凌雪,你护着素商姑娘。铁头,你看好赵汝成,最后过来。”
被称为“铁头”的壮汉护卫闷声应下。
李瑾瑜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特制的飞爪百练索,内力灌注,看准对岸一根看起来还算稳固的铁桩,猛地将飞爪掷出!
“咔!”飞爪精准地扣死了铁桩。李瑾瑜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将绳索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出,沿着那残存的、摇摇欲坠的铁链,借助飞爪绳索的牵引,向着对岸惊险万分地滑去!
狂风卷起他的衣袍,下方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他的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借力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素商屏息看着,手心微微出汗。她不得不承认,李瑾瑜的胆识、身手和对地形的利用,确实超乎常人。
终于,在对岸铁桩上系好更牢固的绳索后,李瑾瑜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姑娘,得罪了。”凌雪低声道,取出准备好的皮带,将素商与自己背对背紧紧缚在一起,然后抓住牵引索,毫不犹豫地滑向对岸。高速滑行中,残存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石不断坠入深渊。素商紧闭双眼,全力运转内力稳住身形,抵抗着伤势因颠簸而加剧的痛苦。
安全抵达后,最后是铁头背负着昏睡的赵汝成。他的重量最大,过程最为惊险,有几次脚下的铁链几乎彻底断裂脱落,但他凭借惊人的臂力和平衡能力,硬是有惊无险地荡了过来。
四人成功渡过天堑,皆是一身冷汗。
来不及休息,李瑾瑜立刻找到隐藏在藤蔓和乱石下的密道入口。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阴暗潮湿,充满了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在这条不知修建于何年何月的密道中艰难穿行了近一个时辰,当终于看到前方微弱的光亮时,四人都有种重见天日之感。
出口伪装成一口枯井的井壁,位于京城西区一个极其破败、鱼龙混杂的坊市深处。这里污秽满地,吵闹喧嚣,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李瑾瑜的隐秘据点就在附近一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废宅地下。入口机关巧妙,内部却别有洞天,虽然简陋,但生活物资、情报传递渠道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备有简单药材的静室。
“暂时安全了。”李瑾瑜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但京城已是龙潭虎穴。我们必须立刻蛰伏起来,‘影卫’和二皇子的眼线恐怕已经遍布全城。”
他将素商安置在静室,将最好的伤药都留给她:“你首要任务是疗伤。凌雪会留下保护你和负责联络。我需要立刻出去,联络还能信任的旧部,了解最新情况,赵汝成的口供必须尽快送出去。”
素商靠在榻上,感受着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和窗外隐隐传来的、属于京城的熟悉而压抑的喧嚣,点了点头:“小心。”
李瑾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铁头和赵汝成,迅速消失在密道出口。他必须争分夺秒,在二皇子的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突破口。
静室中,只剩下素商和沉默的凌雪。
素商闭上眼,尝试引导内力,却发现伤势比预想的更顽固。“地藏”首临死前的反噬和强行渡崖的消耗,让她的经脉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冰火内力稍一运转便刺痛难当,甚至有进一步失控的风险。
京城已到,仇人近在咫尺,母亲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她却因这身伤势寸步难行!
一种强烈的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药柜上。莫言给的丹药虽好,但似乎对她此刻奇特的伤势效果有限。她需要更对症、更霸道的药力,来强行修复经脉,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浮现。
而与此同时,京城各门已然戒严,披甲执锐的兵士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一队队气息阴冷、眼神锐利的“影卫”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手中的画像上,赫然是李瑾瑜和……云倚兰的容貌!
一场无声的搜捕,已然展开。这座巨大的帝都,仿佛变成一个缓慢收紧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