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晴予站在大学宿舍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的划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衣物,却在叠到第三件衬衫时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藏在夹层里的微型定位器。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小装置。三年来第一次,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独立生活,逃离那个被监控的世界。定位器在掌心闪着冷光,像顾泽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她喃喃自语,突然用力将定位器砸向墙壁。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晴予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扯下了床单。
手机就在桌上,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顾泽",第二个是"苏子墨"。
手指不听使唤地拨了出去。
"晴予?"顾泽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依然那么冷静自持。
"你...你凭什么..."她的声音支离破碎,眼泪砸在碎裂的定位器上,"三年了...我还是...逃不开你们的监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听着,跟着我的节奏呼吸。"顾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我不需要——"
"吸气,晴予。"这次是命令的语气,"四、三、二、一,现在屏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汗水浸透了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好些了?"顾泽问。
晴予用袖子擦了擦脸:"为什么还要监视我?"
"不是监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是保护。你上周还在做噩梦。"
"我已经二十岁了!"
"在你完全康复之前——"
"我永远不可能康复!"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宿舍里回荡,"你们明明知道!那些伤痕不在身上了,但它们永远在这里!"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道歉。"顾泽的声音轻了下来,"定位器是我的错。但晴予,独立生活不是通过推开关心你的人来证明的。"
晴予愣住了。这是三年来顾泽第一次向她道歉。
"宿舍还习惯吗?"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不知所措:"还...还行。"
"记得吃晚饭。七点我会打电话提醒你吃药。"
"顾泽..."
"嗯?"
"如果...如果我想自己试试呢?"她小声问,"不靠定位器,不靠提醒...就试一周?"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轻敲桌面的声音,那是顾泽思考时的习惯。
"五天。"他终于说,"每天睡前给我发一条消息,任何内容都行。如果超过两天没收到,我会亲自去学校。"
晴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成交。"
挂断电话后,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发抖了。窗外,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笑声随风飘上来。
她捡起碎裂的定位器,轻轻放进抽屉最里层。那里还藏着一张照片——奶奶抱着六岁的她,站在老家门前的槐树下,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