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本想一直等尽月回来再睡的，可是蜷在被子里久了，再加上门窗紧闭，长明烛火昏昏沉沉，她觉得眼皮有些发沉，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好，梦很乱，梦里她能清晰地听见黎灰冷漠的嗤笑和苏清月尖锐的嘲讽，也想起上一世葬湖时撕心裂肺的绝望，像有人在梦里拿着刀狠狠地再次豁开心底的伤疤，新伤伴着旧疾一阵阵涌来，痛得她的额头冷汗直冒

尽月回来时已经不早了，向御王府管事交待好再出来时已然天黑，但她很兴奋，手里提着一个盒子，另一只手攥了海棠，借着月光顺着记忆急切地向鸣鸾居走去

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期待着时希看见礼物的表情

远远地借着月光她似乎望见了宫门，可是走近一些，那漆黑的院落却让尽月心里忽然升腾起一丝不安，这份不安拽着心往下坠，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跟着时希这么多年，她也不是不了解小姐的性子

小姐虽喜静，却从小便惧怕幽暗的环境，更何况她也知道花翎的嘱咐，小姐绝不能受惊

可是如今殿内却一片漆黑

难道是御王将小姐带走了？

可是御王府的管事并没有告诉她啊

突然，一声微小的，带着恐惧的呜咽打破了寂静，也剪断了尽月的沉思

尽月倏地慌了，她狂乱地冲向鸣鸾居，不敢再想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但她不愿去猜的现实，可是那个猜测如今却像钻子一般一遍遍地钻入她脑海

她不会听错的

小姐出事了，小姐一定是出事了

恐惧撕扯着她的心，她顾不上什么礼节，猛地推开大门，入目的那一瞬，她觉得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手脚冰凉，跌跌撞撞地跑向床榻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尽了，她颤抖地再次点明

紧接着她看见了

床榻上的人蜷缩在被子里，像是做了噩梦，身子不断颤抖，双眉紧锁，脸色白得吓人，口中断断续续地呜咽着什么，尽月抚上时希的头发，发现已然被冷汗浸透，散乱地披在身后，苍白的脸上挂了泪痕

尽月吓傻了，她从没见过这样令她心慌的小姐，手中的盒子“咣”地砸在地上，顾不上别的，她朝门外路过的仆从大喊，让他们去找黎灰和花翎，小姐出事了

交代完后，她轻轻握住时希发凉的手，微微晃一晃时希，口中流出带着哭腔的恳求：

“小姐…小姐…我是尽月啊…小姐你醒醒啊…”

黎灰带着花翎来时已是后半夜了，尽月还在努力安抚不知梦魇了什么而恐惧的时希，望见这一幕，黎灰感觉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下来了一块，血淋淋地发痛

他下意识地想凑上前去，却被花翎拦住了，她也在颤抖，但还是劝开尽月，俯下身为时希诊治

沉在梦中的时希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她望着黎灰冷漠地一步一步向她逼进，下意识想逃离，想后退，却像被什么阻住了动作，奋力挣扎无果，最终只能再次僵硬又绝望地亲眼看着黎灰一下一下绞烂了母亲绣给她的帕子，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砸碎了花翎送与她的及笄礼，看着他指挥着拥人一棍一棍将无辜的尽月打得血肉模糊

她看着他像鬼一样踩着碎布和残躯向她逼来，手中拎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仿佛还泣着血

他看着她的眼神熟悉得让她恐惧，仿佛猎人找到了猎物，眸间带着嗜血的癫狂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她想醒来，却被他拽住了脚踝，狠狠地摔在地上，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花翎和尽月带着哭腔的叫喊，听见了“黎灰”带着疯狂的狞笑，她低声呜咽着，死死攥住花翎的手，像一条溺了水的鱼

一直到日光将出，时希才堪堪苏醒，像一场大病初愈，带着无力的虚脱

睁开眼的那一刻，便被花翎带着庆幸和疲倦撞了个满杯

手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头也有些昏沉，花翎带着颤意的拥抱使时希感到很踏实，她终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缓缓靠在花翎的肩膀上

直到脸上挂着泪痕的尽月捧着衣裳站在榻边，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头发也湿湿地搭在肩后

她轻轻地拍拍花翎，虚弱的嗓音有些嘶哑：

“灵妹妹，我没事了，谢谢你，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晚些我让尽月去找你好吗？”

花翎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收拾起她的药箱，又低声叮嘱了时希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鸣鸾居

尽月立即上前为时希更衣，经过昨夜的一场惊心动魄，她到现在还有些心悸，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

时希觉察到了，她扬起一抹浅笑，温和地揉揉尽月的头发：

“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尽月就憋不住了，泪珠不要钱地往下掉，她也没去擦拭，呜咽开口：

“小姐您昨晚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时希心下了然，毕竟对如今的尽月来说，她昨晚那个情况可能确实让小姑娘害怕了

“好啦，我没事的，就是做了个噩梦”

尽月显然不信，不过也很有眼力见地没再提，她细致地帮时希换了衣服，一主一仆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换好后她才开口：“小姐，御王殿下刚刚说要来看您，不知道…”

“时希，好些了吗？”话音未落，黎灰已迈进了鸣鸾居

时希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抖…

第七章：梦魇，心魔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