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凌玄的意识像是沉在万年寒潭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入眼却是刺目的明黄帐顶,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边角却已微微发黑,透着股久无人打理的陈旧气。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刚想撑起身,就被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砸得眼冒金星。
大晏王朝,昭华公主赵灵阳,年方十六。上头有个沉溺酒色、据说快把江山败光的皇帝老子赵承,下头……没什么下头了,因为三天后,北狄的铁骑就要踏破这皇城,大晏,亡了。
而原主,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会在城破之日,被乱军……
凌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属于赵灵阳的、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已彻底换上了另一双眸色——深不见底,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以及一丝……极其明显的嫌弃。
【啧,什么倒霉气运。】
她在心里无声吐槽。
自己是谁?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玄学奇才,上能窥天机,下能镇阴煞,刚摸到飞升门槛,正渡劫呢,眼看就要功成,结果一道紫雷劈歪了,直接把她神魂劈到了这么个即将亡国的公主身上。
这算什么?天道的恶作剧?
“公主,您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原主的贴身宫女,名叫翠儿,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太医说您是忧思过度晕了过去,让您趁热喝了。”
凌玄瞥了那药碗一眼,鼻尖微动。
【呵,忧思过度?这分明是让人下了软筋散,剂量还不小,是想让这位公主殿下在城破前都乖乖躺着,省得碍事吧。】
她没接药碗,目光扫过翠儿那张看似纯良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了个简单的破煞诀。
翠儿只觉手腕一麻,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吓得脸色惨白,“噗通”跪下:“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凌玄没理她,视线转向窗外。
宫墙巍峨,却挡不住那股子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龙气溃散,煞气冲天,整个皇城的风水,简直烂得像块被狗啃过的破布。
【正南方朱雀位塌陷,玄武位积水成涝,青龙白虎两翼俱损……这皇宫是被人动了手脚吧?手笔还不小,是想让这赵家断子绝孙啊。】
【三天……啧,就这破烂摊子,神仙难救。】
【罢了,先找到原主藏起来的那几块暖玉再说,好歹能护住神魂,等城破了混出去,再图后计。】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完全没注意到,皇宫的另一头,正发生着两件诡异的事。
养心殿内,明黄色的龙椅上,中年男人赵承正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眉头紧锁。奏折上写的是北狄大军已兵临城下,劝他早做打算——说白了,就是劝他投降,或者赶紧跑路。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炉里沉香燃尽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啧,什么倒霉气运。】
赵承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扫视四周:“谁?!”
殿内只有侍立的太监总管李德全,被他这一声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皇上,奴才……奴才什么也没说啊!”
赵承眯起眼,没再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声音……分明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昭华公主赵灵阳的声音!可她明明在自己的寝殿里养病,怎么会……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又响起来了,一句接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呵,忧思过度?这分明是让人下了软筋散……】
【正南方朱雀位塌陷……这皇宫是被人动了手脚吧?】
【三天……啧,就这破烂摊子,神仙难救。】
赵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软筋散?他确实听说公主晕了,但太医回报说是惊吓过度,怎么会是软筋散?还有这皇宫风水……他虽不懂这些,但登基多年,隐约也察觉皇城近来不太平,尤其是去年翻修过的朱雀门,总出怪事。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句“三天”。
北狄攻城的确切日期,是他今早才收到的密报,除了他自己,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赵灵阳一个深居内宫的公主,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他揉了揉眉心,刚想把这归结为幻觉,脑海里的声音又带着点嫌弃地响起:
【养心殿这龙椅摆得也有问题,正对着横梁,横梁压顶,主大凶。这皇帝老子能撑到现在没驾崩,命还挺硬。】
赵承:“……”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头顶——那根横跨大殿的粗壮横梁,可不就正对着龙椅的位置么!
与此同时,皇城西北角,杂草丛生的冷宫内。
苏婉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露出的侧脸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三年了,她被打入这冷宫已经三年。世人都说宸王妃疯了,因为她“魇镇”皇室,害得当时刚怀上龙裔的贵妃落了胎。
只有苏婉自己知道,她没疯。那贵妃的胎本就保不住,是有人故意栽赃,而她那名义上的夫君,当今太子,为了撇清关系,亲手把她送进了这里。
冷风从破败的窗棂吹进来,带着寒意。苏婉拢了拢衣襟,眼神空洞地望着墙根下那丛开得诡异妖艳的曼陀罗。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突兀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啧,什么倒霉气运。】
苏婉的指尖猛地一顿。
谁?
这冷宫除了送饭的老太监,从没来过别人,更别说女人的声音了。
她屏息凝神,下一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那冷宫墙角的曼陀罗开得蹊跷,底下埋着的怕不是前朝怨念所化的邪祟?】
苏婉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墙根!
那丛曼陀罗,是她刚入冷宫时就有的,开得一年比一年繁盛,颜色也一年比一年深,深到发紫发黑。她总觉得那花不对劲,夜里偶尔还能听到啜泣声,却一直找不到缘由。
这声音……怎么会知道?!
【用桃木枝蘸着糯米水洒一圈,再烧三张黄符,应该能镇住。不过这地方怨气太重,治标不治本罢了。】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苏婉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指节泛白。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皇宫中心,昭华公主赵灵阳的寝殿所在。
那个据说被宠坏了、除了风花雪月什么都不懂的小公主……
是她?
不可能吧。
但脑海里那清晰无比的声音,以及那句精准点出曼陀罗底下邪祟的话,都在无声地告诉她——
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而此时,身处风暴中心的凌玄,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已经成了“广播”。她打发了吓破胆的翠儿,正凭着原主的记忆,在梳妆台的暗格里摸索。
【找到了。】
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她勾了勾唇角。三块鸽卵大小的暖玉,质地不错,还带着点微弱的灵气,足够她暂时稳住神魂了。
刚把玉块收好,殿外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凌玄挑了挑眉。
【哦?这时候来?是来看他这宝贝女儿最后一眼,还是有别的事?】
【正好,算算他的命数,看看值不值得搭把手。】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还算体面的宫装,迎了出去。
而刚踏入殿门的赵承,恰好听到了她这两句心声,脚步猛地一顿,看向自己这位一向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儿,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算算他的命数?
搭把手?
这……真是他那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