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坐落于A市市中心的复古音乐厅,纯白的建筑静静地屹立在冥海边,美丽到令人沉醉。这里即将上演一场美妙的音乐演奏会。
在后台,雷妈妈抓了抓小雷狮的头发,那双和雷狮一模一样的紫眸里闪烁出柔和又自信的光,定制的宝蓝色晚礼服散发出低调的奢华。五岁的雷狮声音软糯糯的,他把嘴凑到妈妈带着闪耀耳环的耳朵边,小声的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啊。”
雷妈妈低低的笑了一声,涂着淡紫色指甲油的手弹了一下雷狮的额头,拿起一旁的乐谱站直了身子,转身对刚刚才姗姗来迟的女人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的笑了笑。
“安烨然,你怎么才来呀?”
说完朝她招了招手,目光从这个穿着银白色鱼尾裙的女人身上移到了他身侧正和自己打招呼的小男孩身上。“这就是你的儿子安迷修吗?唉雷狮见到了人要打招呼,这样才有礼貌。”
雷狮是不情不愿的跟安迷修握了握手,但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翠色的眼睛,心中却一动。
女人略带歉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抱歉了,雷旭,今天在路上堵车了来晚了一点。”名为安烨然的女人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呆毛,把手上拎着的纯黑琴盒放在长椅上打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小提琴,装上琴托又放在了琴盒上。
雷旭“啧啧”了两声,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惊叹:“跟你合作了这么久,看到你这把小提琴我还是会被惊艳到。”安烨然用手指绕了绕耳边棕色的头发,回答道:“当然了,一把好的小提琴是能直接影响到演奏的。”说着找来一位身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两个已经聊的热火朝天的小家伙推到工作人员面前,笑盈盈的说:“请你把他们带到第一排的观众席吧。”工作人员随即带领着雷狮和安迷修离开了后台。
一声沉重的钟声响起,有些嘈杂的观众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灯光熄灭,兴奋的雷狮扯了扯身边安迷修的衣角,在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安迷修把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紧张又期待着妈妈的身影出现。
黑色的帷幕伴随着音乐缓缓拉开,两位遐迩闻名的音乐家出现在了人们眼前,大多观众都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到这场音乐会的门票的,就是来一睹雷旭钢琴家和安烨然小提琴手的风采,她们果真名不虚传,不少观众开始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雷狮也激动地对安迷修小声说:“你的妈妈今天也好漂亮。”安迷修高兴地点了点头。
当第一首曲子结束时,观众们热烈如同雷鸣般的掌声,在偌大的音乐厅里响起,台上的两人优雅的鞠躬,相视一笑。正当雷旭要走到话筒边讲几句话时,一声巨响从大门口传来,雷旭伸向话筒的手僵了僵,安烨然蹙了蹙眉头,手中的小提琴险些摔到地上。雷旭强忍下心中的不安,镇定地开口:“今天是我和安烨然巡回公演的第一站,R城冥海。非常荣幸各位能来听这次的音乐会,我也不废话了,下一首,我们的代表作,Violet.”
雷旭说完,转身正想坐回洁白的钢琴凳上,一声枪响回荡在音乐厅,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恐怖分子踩着安保人员纵横杂乱的尸体冲进了音乐厅,随之而来的还有飘在上空过于浓重的血腥味。观众席有人尖叫出声,人群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又是几声扣动扳机的声音,有几个人被击中,倒了下去。
雷狮愣住了,他回头,睁大了眼,他开始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安迷修已经攥住雷狮细白的手腕就往舞台上冲,而他们的身后是三个握着匕首的健壮男子。安烨然扔下小提琴,快步走到舞台边缘,把雷狮和安迷修抱了上来。雷旭在黑暗中把他们藏在了钢琴底下,由于场地的黑暗,男子并未发现她们的动作。安烨然的眼中饱含泪光,安迷修慌了神,只是含糊不清的说道:“妈妈别哭啊。”他伸出手帮妈妈擦着眼泪,一旁的雷旭摸着雷狮的头,已经泣不成声。她颤抖着手整理好茫然的小雷狮的头巾,说:“好好活下去,雷狮,安迷修。”
说完,雷旭拉着安烨然的手跑开了,高跟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很容易就暴露了她们的位置。恐怖分子直接朝安烨然的手臂开了一枪,“嘶…”,她闷哼了一声,忍住剧痛,加快了脚步往后台走。雷旭担心地说:“没…”他还没说完,一颗子弹就穿过了她的咽喉,血滴落在地上,她如同一只垂死的天鹅。安烨然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她呜咽着拉着雷旭来到了后台,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子,像是一朵缓慢盛开的血花。安迷修隐约看到了后台的惨状,自己的母亲。“ma…呜…”他短促地从口中发出一个音节,但被雷狮死死捂住了嘴,安迷修用手抹了把眼泪,看向泪流满面的雷狮,他瞪大了清澈如水的翠色眼眸,流露出里面隐藏的挣扎与悲伤。
雷狮把食指抵到自己的嘴唇上,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安迷修平静了下来,不再发出声音。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鲜血在胸口蔓延,像是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因为音乐厅里没有开灯,所以恐怖分子并没有发现他们,目不斜视地走出已经了无生气的音乐厅,仔细一看,他们的嘴角上还有一抹令人厌恶的笑。
…
救援人员抵达这里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像是一处乱葬岗。
“这里,真的还有幸存者吗?”一个疑惑的声音回荡在萦绕着死气的,原本透露出富丽堂皇的音乐厅里。“找找吧,虽然我也觉得没有幸存者了。”一个相对成熟的嗓音响起,听上去似乎有些无奈和悲哀。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唤醒了昏睡中的雷狮,他紧张地偏头去看因为过度惊恐和伤心而晕过去的安迷修。确认他没事后,竖起耳朵听着那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不太和谐的脚步声,他的眼睛里闪过寒光,雷狮依靠后台隐隐透出的光瞟到了舞台上的反光,伸手触摸,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他把那块锋利的玻璃拾了过来,想让这块玻璃暂时作为防身的工具。
他的手臂上满是被榴弹片划伤的痕迹,已经结起了血痂。一个救援人员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手电筒,雷狮咬牙切齿地吼道:“别过来!”刺眼的强光让睁着眼睛都是一种难事,他从钢琴底下爬了出来,恶狠狠地说:“你是谁?”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紫罗兰颜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仇恨,但那里面还有一丝胆怯与害怕,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眼泪不受控制的就顺着雷狮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滴在舞台上。
安迷修费力地睁开了眼,他吓了一大跳,但他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救援人员见雷狮后面还有一个小孩,急忙开口解释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说着拿出了腰间挂着的证件。雷狮半信半疑地撇撇嘴,而恢复了点体力的安迷修站了起来,他想站到雷狮的前面,但雷狮伸手阻挡住了他。雷狮看着安迷修碧翠的眼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头望了望那架快破损的三角钢琴,和地上已经摔碎的小提琴,如同认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实似的,雷狮妥协的开口:“那就带我们走啊。”
事后,雷狮并未参加母亲的葬礼,父亲对他愈加冷漠。所幸雷安两家人的关系不错,雷伊打听到了一些安迷修的事。安烨然死后,安迷修就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他的父亲去世的早,于是被送进了孤儿院里苟延残喘,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他现在的养母将安迷修领养走。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雷狮的世界里。
后来啊…或许是碰巧,或许是命中注定。
雷狮为了死去的母亲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算是对自己的自欺欺人。那个纯白的音乐厅被拆了,变成了现在的疗养院。一次偶然的机会,丹尼尔找上了雷狮,说他有洞察人性的天赋,于是把他招来做了心理医生。
雷狮原本的病人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他每天被她搞得焦头烂额,然后听格瑞说自己的病人是一个阳光抑郁症患者,对什么劝告都油盐不进,问起他的名字时,格瑞面无表情地说:
格瑞…他姓安,叫安迷修。
雷狮愣住了,末了,他扯了扯嘴角,说:
雷狮让我试试,我可以搞定他。
格瑞叹了口气,跟丹尼尔汇报得到批准后,雷狮就正式成为了安迷修的主治医生。
安迷修对于雷狮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一直对这个病人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相似的经历和互补的性格像是天生一对,可他们是不是算不上是朋友,小心思像是雨后春笋般疯长,瞬间把雷狮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他自己还未察觉。
但正是这次意外的疏忽,两条平行线才得以相交。
…
雷狮揉了揉已经开始发涩的眼睛,命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恼人的事了。
这时,敲门的声音传来…
作者本章是写了雷狮和安迷修的一次童年经历,为文章末尾做铺垫~简单介绍了安迷修的身世,以及这场 命运安排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