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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死死扣在林栖后颈下方、肩胛骨中央的位置。
那里,紧贴着脊柱的皮肤上,一个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银辉。
不是他们熟悉的门形。
而是……一片边缘不规则、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奇异鳞片形状!
大小、轮廓、甚至那细微流动的纹路质感,都与帆布包里那片“旧日之鳞”一模一样!它如同一个与生俱来的、深深刻印在林栖血肉之中的烙印,散发着与鳞片同源的、冰冷而浩瀚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破碎的星穹神殿中,只有祭坛中心黑暗漩涡加速旋转的微弱嗡鸣,以及远处致命银线缓缓飘荡的细微摩擦声。冰冷的星辉流淌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沈砚凝固如雕塑的侧影,和林栖瞬间褪尽血色的、写满惊骇与绝望的脸庞。
“这……是什么?”沈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个鳞片形状的烙印上,又猛地抬起,对上林栖那双因巨大恐惧而涣散的瞳孔。这不是疑问,而是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深海中的银眸、对鳞片失控的渴望、印记共鸣时爆发的非人力量……所有的线索碎片,被这个烙印瞬间拼凑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拼图!
林栖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猛地想要挣脱沈砚的钳制,想要蜷缩起来,想要否认这刻在身体上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不……我不知道!我没有!这不是我……”他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无助,像一只被剥开所有伪装、暴露在烈日下的小兽。
沈砚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他看着林栖眼中汹涌的恐惧和泪水,看着那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烙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愤怒、惊疑、难以置信……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在眼底深处碰撞、沉淀,化为一种近乎暴戾的保护欲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猛地将林栖的身体扳过来,让他背对自己,动作甚至带着点粗暴。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刷地一下扯开了林栖那件早已破损的浅蓝色衬衫后领!
大片光洁的背脊暴露在冰冷的星辉下。脊柱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在幽蓝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而那个位于肩胛骨中央的、栩栩如生的鳞片烙印,如同最精美的纹身,又如同最残酷的诅咒,清晰地呈现在沈砚眼前。银辉流转,暗金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脉动。
“沈砚!不要看!”林栖绝望地挣扎,声音带着崩溃的哭喊,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当作异类的恐惧几乎将他撕裂。他想蜷缩,想遮挡,却被沈砚牢牢固定在原地,只能徒劳地颤抖。
沈砚没有回应他的哭喊。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地盯着那个烙印。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探究,轻轻抚过烙印的边缘。触感微凉,与周围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下面埋藏着一块不属于人类的冰冷金属。
烙印在他的触碰下,银辉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林栖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而紧绷的对峙中——
嗡!
林栖胸前帆布包里的那片实体“旧日之鳞”,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暗金光芒!光芒透过帆布,清晰地映照出来!同时,林栖肩胛上的烙印,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共鸣,银辉骤然炽盛!两道光芒隔着衣物和血肉,如同血脉相连般激烈呼应!
沈砚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猛地松开钳制林栖的手,一把扯开林栖胸前的帆布包,将那片光芒四射的鳞片抓了出来!
暗金鳞片悬浮在沈砚掌心,纹路疯狂流转,光芒直指神殿深处那片三角避难空间——那根断裂星石圆柱的阴影之下!
“看来答案在那边。”沈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没有再看林栖惨白的脸和泪痕交错的面颊,而是猛地将手中光芒流转的鳞片塞回帆布包,然后一把抓住林栖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行动。
林栖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沈砚拖着,踉跄地冲向那片三角空间。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上的烙印暴露,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随沈砚的步伐,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滚烫力道——那是此刻唯一的、带着疼痛的真实。
两人迅速冲进由几根巨大断裂星石圆柱构成的三角空间。这里相对远离祭坛漩涡和飘荡的银线,空气里弥漫的湮灭感稍弱。
鳞片的光芒瞬间锁定了阴影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半截被星尘覆盖的、造型古朴的青铜匣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中央凹陷着一个与他们印记一模一样的门形凹槽。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将林栖往身后一带,自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匣子上的星尘。他取出那片暗金鳞片——此刻它表面的纹路与林栖肩胛上的烙印纹路如出一辙——直接将其按进了青铜匣子中央的门形凹槽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青铜匣子无声地滑开!
里面没有机关陷阱,只有一卷非帛非纸、触感冰凉柔韧的深灰色卷轴。卷轴自动展开,平铺在匣底。
卷轴上,赫然是一幅完整的、由无数细密星点和玄奥线条构成的星图!线条闪烁着微弱的银光,星点如同真实的星辰般明灭不定,散发着浩瀚深邃的气息!
而在星图的核心区域,清晰地标注着一个由三重圆环嵌套的复杂符号,符号的中心点,被特意用醒目的暗红色颜料勾勒出来!旁边,用与祭坛上同样的暗蓝色古文字,清晰地书写着两个字:
“星骸”!
更让两人瞳孔骤缩的是,在这幅完整星图的一角,竟然与他们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残缺星图完美契合!祭坛上的残缺星图,只是这幅完整星图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林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巨大的震撼,暂时压下了烙印带来的恐慌。医学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分析,“‘星骸’……是目标?还是……某种核心?”
沈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幅星图,最终定格在那个暗红色的核心点上,眼神冰冷。“看来,我们的‘房东’和医院里那个‘祂’,都在找这玩意儿。‘伪信者’的任务,恐怕也和它脱不了干系。”
他迅速记下星图的核心区域和路径,目光落回林栖身上。青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肩膀微微瑟缩,仿佛想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不敢与他对视。那脆弱又倔强的样子,让沈砚心头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却混合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刺痛。
沈砚站起身,动作不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他走到林栖面前,在对方惊惶的目光中,伸出手——不是抓手腕,而是直接覆上林栖紧紧攥着衣襟、试图遮掩后领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包裹住林栖冰冷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将林栖的手强硬地从衣领上拉开。然后,在星空神殿幽蓝的光线下,在致命的银线环绕的阴影中,他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替林栖拢好了被扯开的衬衫后领。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那烙印所在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那烙印散发出的微凉和细微的能量脉动。
林栖的身体又是一僵,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沈砚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停留在林栖的后颈处,指尖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绝对的掌控,轻轻摩挲着那片烙印边缘的皮肤。
“听着,”沈砚的声音低沉,不再有戏谑,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归属感,“烙印也好,鳞片也罢,就算是这破门后面藏着个要认亲的‘旧日老爹’……”
他微微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林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栖狂跳的心脏上:
“你都是哥从阎王殿里捞回来的薄荷糖。” “是哥的搭档,哥的刀。” “是哥的小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用力地按了按林栖后颈的皮肤,仿佛要将这烙印连同归属感一起按进他的骨髓里。
“烙印在身上,你就跑不掉了。”沈砚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痞笑,“认命吧,小薄荷糖。”
林栖的瞳孔在沈砚的话语和触碰中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冲击、恐慌、被当作异类的绝望……最终,在那近乎野蛮的宣告和烙印边缘皮肤传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摩挲下,化为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混杂着巨大委屈和奇异安心的战栗。他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却不再试图否认或挣脱,只是任由沈砚的手指停留在那象征着他“异常”的烙印边缘。
就在这时——
嗡!!!
祭坛中心那加速旋转的黑暗漩涡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号!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的吸力骤然席卷整个神殿!那些缓缓逼近的致命银线,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速度瞬间飙升,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漫天银色的箭矢,铺天盖地地朝着三角空间激射而来!
“该死!”沈砚眼神一厉,瞬间从温情模式切换至最高警戒!他猛地将林栖拉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汹涌而来的银线狂潮!同时,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青铜匣中那幅完整的星图,最后死死锁定了星图核心那个暗红色的“星骸”标记!
“抱紧!”沈砚低吼一声,在银线即将撕裂空间的瞬间,他一手紧紧箍住林栖的腰,另一只手猛地抓向那卷悬浮在青铜匣中的星图卷轴!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卷轴的刹那——
嗡!!!
整幅星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芒!无数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卷轴上疯狂流转!一道由纯粹星光构成的、与星图核心路径完全一致的光路,瞬间投射在神殿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条通往未知的璀璨银河!
光路的尽头,并非神殿的墙壁,而是那片破碎的星空穹顶之下,某个特定的坐标点!那里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
“就是现在!”沈砚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抱着林栖,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条由星光铺就的璀璨路径,纵身一跃!
在漫天银色死亡之网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两人的身影被狂暴的星光彻底吞没!
天旋地转!
意识被无垠的星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