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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 惨白的灯光在头顶疯狂明灭,将斑驳的惨绿墙壁切割成扭曲跳动的鬼影。处置室紧闭的门扉下方,那缕粘稠的深褐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贪婪地从门缝里向外蔓延,在地面积聚起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污迹,散发着浓烈的腥甜腐败气息。
冰冷的、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门缝里汹涌而出,死死缠绕着林栖的精神感知。那感觉比停尸间的尸体更阴毒,比张大山的干尸更专注——仿佛门后正有一个充满恶意的存在,将“眼睛”贴在门缝上,贪婪地、一寸寸地“舔舐”着他们的存在。林栖的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呼吸一窒,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沈砚的手臂,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衣袖,几乎要触碰到他小臂上那枚冰冷的门形印记。
“它在‘看’我们……”林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压低到近乎气声,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滩正在扩大的粘液,充满了惊悸。
沈砚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那扇布满灰尘的门板。他反手,将林栖更彻底地挡在自己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握着林栖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警告和安抚。“感觉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全然的戒备。“别跟它‘对视’,小雷达,把天线收一收。” 他指的是林栖那过于敏锐、此刻正被恶意重点关照的精神感知。
林栖立刻会意,强忍着精神被窥视的强烈不适,努力收缩自己的感知范围,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将意识紧紧蜷缩在沈砚身后那方寸之地。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顿时减轻了一些,但门缝下流淌的粘液和那冰冷恶意的存在感依旧沉重地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那滩粘液发生了变化!
深褐色的液面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滚起来,鼓起一个又一个恶心的气泡,瞬间破裂,溅射出细小的液滴。整个液面疯狂地涌动、拉伸、变形,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沾满污秽的手,正在以这粘液为墨,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飞快地书写!
一个由粘稠深褐色液体构成的字迹,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赫然成型——
“药”。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边缘还在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
“药?”林栖一愣,镜片后的茫然暂时压过了恐惧,“什么药?”
沈砚眼神微眯,脑中瞬间闪过张大山病历上“特殊感染”、“抗拒治疗”的字样,还有那疑似“圣物”的常春藤。“看来这位‘观众’,想给我们指条路?”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嘲讽,“是生路,还是死路?”
仿佛是为了回应沈砚的质疑,处置室的门内,猛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指甲刮过金属柜门的刺耳声音!
“吱嘎——!”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正焦躁不安地用尖锐的指甲疯狂地刮挠着金属表面!伴随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门缝下流淌出的粘液骤然增多,那滩“药”字如同活物般扭曲着,散发出更强烈的催促和……威胁的意味!
“它在逼我们进去!”林栖的声音带着惊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刮擦声如同直接刮在神经上,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沈砚眼神一厉。退?后面是未知的走廊深处,难保没有更危险的东西。进?门后那充满恶意的窥视者和这诡异的粘液,显然不是什么善茬。但“药”这个提示,结合张大山的病历,很可能是关键线索!
“没得选了。”沈砚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他猛地松开握着林栖手腕的手,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迅速解下自己腰间那条沾染了血污的皮带!金属扣在他手中闪烁着冷光。“跟紧我,门一开,立刻找药!别管是什么,只要是药,先拿了再说!看到任何能动的东西……”他掂了掂手中的皮带扣,眼神冰冷,“往死里抽!”
林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帆布包的背带,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努力调动着刚才建立的、脆弱的“屏障”,试图隔绝那越来越疯狂的刮擦声和粘液散发出的恶意。
沈砚深吸一口气,口中薄荷糖的清凉气息似乎给了他最后一丝冷静。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处置室那扇紧闭的门板!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腐朽的门锁应声而断,整扇门板被狂暴的力道踹得向内猛地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消毒水、腐败药物和血腥味的恶臭飓风般扑面而来!
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沈砚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林栖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他右手紧握的皮带如同钢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门内黑暗中预判的方位!
“啪!”一声脆响!皮带似乎抽中了什么粘滑坚韧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从门内黑暗中爆发出来!
借着门被踹开、走廊灯光短暂涌入的刹那,林栖惊恐地看到,在处置室靠墙的一排高大金属药品柜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粘稠深褐色液体和破碎绷带勉强粘合成的扭曲人形,正挥舞着如同滴落粘液的、尖锐的“手臂”!刚才沈砚那一下,正抽在它的一条“手臂”上,抽得那粘液飞溅!
“药柜!快!”沈砚低吼一声,皮带再次挥出,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格挡住那怪物另一条刺来的粘液手臂,粘稠的液体溅在他的袖子上,发出嗤嗤的微响!他挡在门口,用身体和挥舞的皮带构筑了一道防线,死死缠住了那个发出愤怒嘶鸣的粘液怪物!
林栖被沈砚的吼声惊醒,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他猛地从沈砚身后冲进处置室!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几乎将他熏晕,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房间!
处置室不大,中央是一张布满污渍和锈迹的金属操作台,上面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器皿和不明器械。墙壁上挂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布满灰尘的输液架。而他的目标——靠墙那排高大的、分门别类的金属药品柜!柜门大多紧闭,玻璃窗格布满污垢,看不清里面。
那粘液怪物被沈砚缠住,发出愤怒的嘶鸣,不断试图突破皮带的封锁扑向林栖!粘稠的液体如同活物般从它身上滴落、飞溅,有些溅到药品柜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哪个柜子?!”林栖急得大喊,声音都变了调。他不可能一个个翻找!
“左边!第三排!标签!”沈砚的声音在激烈的缠斗中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皮带抽击的破空声!他显然也在分神观察!
林栖的目光瞬间锁定沈砚所说的位置!那是一个标着“特殊管制药品”的柜子!标签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而柜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锁着!
“锁住了!”林栖的心沉了下去。
“砸!”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一个侧身惊险地避开怪物喷射出的一股粘液,皮带狠狠抽在怪物的“头部”(如果那团蠕动的粘液能称之为头的话),再次引发刺耳的嘶鸣!
林栖不再犹豫!他环顾四周,看到操作台旁边有一把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椅子!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椅子,狠狠砸向药品柜的玻璃窗!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起!林栖顾不得飞溅的玻璃渣,丢掉椅子,伸手就从破碎的窗口探了进去!里面是几排架子,散乱地放着一些布满灰尘的药瓶和盒子!他根本来不及细看,只能凭着感觉,一把抓起离手边最近的一个深棕色、巴掌大小的玻璃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吴”字!
“拿到了!”林栖紧紧抓住药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朝着门口大喊!
“撤!”沈砚一声暴喝!他猛地将皮带甩出,缠住粘液怪物的一条手臂,暂时限制了它的行动,随即转身,一把抓住刚冲出处置室的林栖的手腕,拽着他发足狂奔!
“吼——!!!”身后传来粘液怪物挣脱束缚后愤怒到极致的嘶吼!粘稠的脚步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来!
两人在忽明忽灭的走廊里亡命狂奔!沈砚紧握着林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林栖则死死攥着那个救命的药瓶,冰冷的玻璃瓶身紧贴着他汗湿的掌心,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沈砚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拖着向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左臂内侧!后颈!
两人身上那扇门形的印记,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一阵灼热!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嘶!”沈砚和林栖同时闷哼出声,脚步都踉跄了一下!那灼热感来得猛烈而突然,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绳索,狠狠拉扯着他们的灵魂,指向走廊深处某个方向!
灼热感稍纵即逝,但那股强烈的牵引感却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
“印记……在指路?”林栖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向沈砚。他后颈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沈砚眼神锐利如刀,扫了一眼左臂印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后越追越近的粘液怪物和那令人作呕的粘液滴答声。“没时间想了!走!”他当机立断,拽着林栖,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走廊右侧一条更加狭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的岔路,一头扎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身后粘液怪物的嘶吼和脚步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迅速减弱、消失。
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荡。
沈砚终于放缓了脚步,但没有松开林栖的手腕。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刚才溅上的粘液,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栖更是几乎虚脱,双腿发软,背靠着墙大口喘息。他摊开手心,那个深棕色的玻璃药瓶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幽光。他借着光,努力辨认着瓶身上模糊的标签。
“……仁信……配……特效……抑……”他艰难地念着残存的字迹。
“吴仁信的特效抑制剂?”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和了然,“看来,张大山抗拒的‘常规治疗’,指的就是这个?而那个‘圣物’常春藤……恐怕是害死他的东西。”
林栖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颈印记残留的灼热感交织在一起。他感觉到沈砚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那掌心带着汗湿和战斗后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异常清晰。在这片狭窄的、暂时安全的黑暗里,刚才并肩作战的惊险、沈砚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此刻手腕相连的触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跳更加失序。
他悄悄抬起眼,在黑暗中试图看向沈砚的方向。恰好,沈砚似乎也正低头看着他。黑暗中,两人目光似乎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沈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喘息,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小书呆,手还在抖?” 他握着林栖手腕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那跳动的脉搏。“胆子练得不错,下次记得砸准点,玻璃渣差点崩我脸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额角,手腕上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林栖的脸颊在黑暗中“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吓人。他想抽回手,却被沈砚更紧地握住。他只能低下头,掩饰着狂乱的心跳,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明明是你自己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