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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续)

盗笔:敛尘

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张敛尘都不知道该怎么活着。

身体上的伤会好的。

他有麒麟血,那些针眼会愈合,那些疤痕会变淡,那些被药物侵蚀过的血管会慢慢恢复弹性。时间而已。

可心里的那些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好起来。

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他几乎不能看见任何和那个地方有关的东西。

针头。

只要看见针头,哪怕只是电视里医生打针的画面,他的身体就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收缩,手心渗出冷汗。护士想给他抽血化验,针头刚靠近,他一拳挥了出去,把那个小护士打得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口罩。

有人戴口罩从他身边经过,他会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墙,双手攥成拳头,眼睛里是那种警惕的、近乎野兽的光。那种光让人不敢靠近,也让张海客每次看到,心里都揪着疼。

张海杏第一次来看他时戴着口罩,想给他送点吃的。刚推开门,张敛尘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把张海杏整个人撞到墙上,手臂死死的卡住张海杏的脖子。

“敛尘哥,是我,是我!”张海杏吓得赶紧把口罩扯下来,“海杏!我是海杏!”

张敛尘看了她很久,眼神才慢慢恢复清明。他靠着墙滑坐下来,双手还在抖,额头全是冷汗。

“……别戴那个。”他哑声说。

从那以后,张海杏再也没在他面前戴过口罩。

白色的衣服。

白大褂,白衬衫,甚至是医院里白色的床单——他看见那些东西,就会想起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想起头顶永远亮着的日光灯,想起那些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护士戴着口罩走进房间,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针筒和药瓶。

张敛尘原本半靠在床头,看见那抹白色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弹起来。他一把掀翻托盘,将护士狠狠按在墙上,手卡在她的脖子上,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困兽。

护士吓得尖叫,药瓶碎了一地,针筒滚到角落。张海客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张敛尘赤着脚站在碎玻璃里,脚底被划破,血流了一地,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护士。

“敛尘!”张海客冲过去,用力掰开他的手,“放手!她不是那些人!你看清楚!”

张敛尘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个护士看了很久,久到张海客以为他真的要掐死她,他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腿一软,跪坐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神茫然。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房间里不能出现任何白色的东西。床单换成了浅灰色,窗帘换成了深蓝色,医护人员必须穿便装进入,不能戴口罩,不能在他面前拿出针筒。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会突然失控。

有时候是路过医院走廊,看见护士站里挂着的白大褂;有时候是电视画面里闪过医院的场景;有时候只是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些瞬间,他的眼神就会变得空洞,身体开始发抖,然后——

反击。

打碎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或者把自己缩在墙角,用拳头砸墙,砸到指骨血肉模糊。

张海客不得不让人把他的房间做了软包,把所有尖锐的物品收起来。可即使这样,张敛尘还是能找到伤害自己的方法——用指甲抠手腕上的旧疤,用头撞墙,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臂。

他反抗。

他反击。

那是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比理智更强大。

可那些反抗和反击,让他身上的伤好得更慢。缝合的伤口崩开过,骨折的地方错位过,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力气,全耗在了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上。

更难的是——

他没有想活的欲望。

每天醒来,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皱眉。不是疼痛,是厌倦。

又要开始了。

又是一天。

又要在那些可怕的记忆里挣扎。

又要分不清自己是谁。

又要一遍遍地想——那个人在哪里?他还好吗?他还活着吗?

张海客看出来了。

他看着张敛尘一天天消瘦下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越来越没有光,看着他即使坐在窗边晒太阳,也像一块被掏空的石头。

他害怕了。

这个从十几岁就开始独当一面、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第一次觉得害怕。

他怕张敛尘会死。

不是死在外面的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的心里。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那天,他坐在张敛尘床边,看着那个灰白头发的年轻人望着窗外发呆,轻声开口:

“敛尘,有他的消息了。”

那双失焦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他还活着。”张海客说,“我们的人打听到的,他在……他们在转移的时候,我们的人看见了。活着,只是……”

“只是什么?”张敛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只是情况不太好。”张海客没有骗他,“他被关在别的地方,可能……和你经历的事情差不多。”

张敛尘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吃东西了。

不是有胃口,是强迫自己咽下去。一口,两口,一碗饭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吃完,但他吃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配合治疗了。

不是想好起来,是想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个人的消息。活着,才有可能再见到他。

张海客就这样,用一根细细的线,吊着他的命。

有时候是好消息——“听说他那里条件稍微好一点了,看守没那么严了。”

有时候是坏消息——“他病了,但据说挺过来了。”

有时候是假的——“我们正在想办法接近,很快就能知道更多。”

有时候是真的——真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真的看到了希望。

张敛尘就靠着这些消息,一天一天地活着。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偶尔漂过的浮木,不让自己沉下去。

后来,他被送去接受心理疏导。

很长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

起初他抵触。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他对面,试图让他“打开心扉”——他看见白大褂就想动手。后来换了一个穿便装的老先生,不穿白,不戴口罩,手里不拿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有时候甚至不说话,就只是坐着。

慢慢地,张敛尘开始能和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再后来,他开始能说话了。

不是很多,只是几个字。但老先生说,这是好事。

又过了很久,他离开那个疗养的地方,被送到解家养病。

解家。

九门里唯一还算有良心的。

张敛尘那时候已经好多了。能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偶尔做噩梦,但醒来之后能分清那是梦。能看见针头不再动手,只是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能看见白衣服不再恐惧,只是会沉默很久。

然后在解家,他遇到了一个小孩子。

解雨臣。

那时候解雨臣才多大?四五岁?还是五六岁?

小小的一个,穿着绸缎的小褂子,梳着整齐的头发,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他跟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灰白头发的客人。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玩。玩着玩着,不知道怎么就凑到了张敛尘跟前。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呀?”小孩子仰着头,问得很直接。

旁边的大人吓了一跳,想把他拉走。张敛尘却摆了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不谙世事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很复杂的事情。”

小孩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帮你解决那些复杂的事情。”

张敛尘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后来,解雨臣经常来找他玩。

小孩子不懂什么心理创伤,不懂什么PTSD,只知道这个灰白头发的叔叔看起来有点孤单,应该多陪陪他。他会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分给他一半,会拉着他的手去看院子里养的鱼,会叽叽喳喳地讲自己今天学了什么,被先生夸奖了,或者被先生骂了。

张敛尘就听着。

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会笑了。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

解家的长辈看在眼里,私下和张海客说:“这孩子,对敛尘有好处。”

张海客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就这样,在那个小小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在那条院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旁边,在那棵开满花的海棠树下——

张敛尘开始慢慢地,重新融入这个世界。

再后来,又过了很多年。

他遇到了吴邪。

那个年轻人一开始不太讨人喜欢,咋咋呼呼的,什么都不懂,却总想往那些危险的地方钻。可慢慢地,他发现吴邪身上有种东西——那种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被改变的天真和执着。像一根定海神针,在那些混乱的、肮脏的事情里,始终立着。

他遇到了王胖子。

那个人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他会在你冷的时候递过来一件衣服,会在你饿的时候变出一包吃的,会在你难过的时候说些不着调的笑话,让你哭笑不得,却忘了哭。

他还遇到了很多很多人。

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他继续走着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直到有一天——

他找到了张起灵。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黑色的衣服,沉默的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只是,那个人不记得他了。

张敛尘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陌生和茫然,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

没关系。

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能见到他——

就够了。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学会活着,花了那么长时间走出那些噩梦,花了那么长时间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为了能站在他面前,等他想起自己。

或者即使想不起,也能重新开始。

张起灵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张敛尘只是笑了笑。

“你好,”他说,“我叫张敛尘。”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开始的。

那就,再开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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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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