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的短暂宁静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打破。霍仙姑那边终究还是松了口,或许是意识到张家古楼的凶险非一方能独吞,或许是对吴邪手中的两张样式雷图样志在必得,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量。总之,一份基于各自所需、又彼此提防的合作协议,在解雨臣的斡旋下艰难达成。
霍仙姑手握七张关键样式雷图纸,并提供探索所需的绝大部分资金和尖端装备;吴邪一方提供人员——主要是他自己、胖子、张起灵,以及对张家古楼的一些零碎了解和决心;而早已虎视眈眈的裘德考团队,则以部分早期勘探资料和“技术支持”作为筹码,加入了这场各怀鬼胎的联盟。
三方势力,目标一致,心思各异。一支规模庞大、成分复杂的队伍,在凛冬将至前,悄然集结,开赴广西巴乃那片苍茫而神秘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利益驱动下脆弱的同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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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彻夜不灭的灯火映照着一张终于稍稍舒展的疲惫面容。持续数周的雷霆反击与内部清洗初见成效,几条核心资金链被重新加固,几个可疑的“内鬼”被不动声色地控制起来,汪家在海外的这一轮凌厉攻势暂时被遏制。张敛尘站在落地窗前,眼底的血丝未退,但那份沉静下的锐利已然恢复。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翻看每日固定的信息。吴邪的“汇报”已经变成了队伍进山的简单日志,字里行间透着紧张、兴奋,以及对未知的隐隐不安。当看到“已与霍家、裘德考达成合作,正寻找古楼入口”时,张敛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家古楼!
那是张家历代先辈的安息之地,是家族核心秘密的最终守护所,其凶险诡谲,远超常人想象。当年为了守护古楼秘密,张家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内部的纷争、外敌的觊觎、无数精心布置的机关和守护…那里绝不是凭几张图纸、一些装备和一群各怀心思的乌合之众就能擅闯的地方!其危险程度,绝不亚于泗水古城!
一股冰冷的焦灼瞬间攫住了他。必须阻止他们!至少,必须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或者…他必须亲自前去!
他立刻回拨吴邪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漫长而空洞的忙音,偶尔夹杂着断续的电流杂声——山区信号极差。
“该死!”一向冷静自持的张敛尘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迅速切换通讯频道,试图联系安排在吴邪附近暗中照应的张家外围人员,但同样回应微弱,显然他们也深入了信号盲区。
不能再等了。
“海客,海杏,”他转身,语速极快却清晰,“这边后续收尾交给你们,按既定方案处理。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去广西。”
张海客和张海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很少见到敛尘如此失态。
“敛尘,是…族长那边?”张海杏试探地问。
张敛尘没有否认,一边迅速收拾随身物品,一边沉声道:“他们要去张家古楼。那里太危险,我必须去拦住他们,或者…确保他们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汪家这次受挫,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留守,务必提高警惕。”
没有更多解释,张敛尘抓起一件轻便的冲锋衣和随身装备,身影如风般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张海客兄妹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小心”。
从香港到广西边境,张敛尘选择了最快却也最曲折的路线,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变为丘陵,再变为越来越苍莽的山林。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脑海中不断闪过关于张家古楼的零星记忆碎片——那些来自族老口述的禁忌,那些尘封档案中语焉不详的警告,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不安预感。
他再次尝试拨打吴邪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山区的信号塔如同虚设。
然而,就在他全速赶往巴乃,心中反复推演如何最快找到吴邪他们并阻止冒进时,危险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亮出了獠牙。
那是在一段人烟稀少的山间公路,转弯处,一辆看似抛锚的卡车横亘在路中央。张敛尘眼神一凛,几乎在踩下刹车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砰!砰!砰!”
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而致命,子弹击碎了前挡风玻璃,却只打在了空了的驾驶座上。张敛尘已如鬼魅般从侧门翻滚而出,借着车身掩护,手中短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袭击者不止一人。他们从道路两侧的山林阴影中迅速现身,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战术动作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眼神漠然,仿佛执行任务的机器。
汪家人。
张敛尘心中一沉。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阻止他前往巴乃,甚至,就地格杀。看来汪家对张家古楼的动向同样了如指掌,并且不惜代价也要阻拦他这个最大的变数。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在瞬间爆发到最激烈的程度。山林间的宁静被利刃破空声、骨骼碎裂声和压抑的闷哼打破。张敛尘的身形快如闪电,招式狠辣精准,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他清楚地知道,面对汪家训练有素的杀手,留情就是自杀。
这些汪家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们对张敛尘的战斗风格似乎做过研究,针对性地采用缠斗和消耗战术,利用人数优势和地形,试图将他拖垮。其中两人甚至使用了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奇门兵器,显然是针对张家人的体质和战斗习惯专门设计的。
张敛尘腹背受敌,尽管身手超凡,但在对方有备而来、不惜以命换伤的疯狂围攻下,依然不可避免地挂了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划过他的左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肋下被某种钝器狠狠撞击,传来骨头可能裂开的剧痛;最险的一记偷袭擦着他的颈侧而过,留下火辣辣的血痕,再偏半分便是大动脉。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双方的神经。张敛尘的眼神越来越冷,仿佛凝结了万古寒冰。他不再单纯防御,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短刀划过,必有一人倒下;拳脚所至,骨折筋断。他以伤换命,硬生生在汪家杀手组成的死亡之网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当最后一名汪家杀手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颈软倒在地时,这段偏僻的山间公路已如修罗屠场。横七竖八的尸体,浓重的血腥,以及站在中央、浑身浴血、微微喘息却依然挺直如松的张敛尘。
他拄着染血的短刀,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伤口需要立刻缝合止血,肋骨可能骨裂,颈侧的伤暂无大碍但火辣辣地疼,此外还有多处瘀伤和划伤。失血和疼痛带来阵阵眩晕,但他强行压下。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然后继续赶路。汪家能在这里设伏,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吴邪他们在巴乃的处境可能更加危险。而且,这次袭击的规模不小,难保没有后续。
他从车上取下紧急医疗包,咬着牙,以惊人的冷静和稳定,为自己进行了简单的清创、缝合和包扎。每一针穿过皮肉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冷汗浸透了里衣,但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处理完伤口,吞下几颗消炎和止痛药,他将染血的外套扔掉,换上一件干净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那些再无生息的袭击者,眼神冰冷如铁。汪家…这笔账,他记下了。
没有时间清理现场,他发动了那辆弹痕累累的越野车(幸好关键部件未受损),绕过横陈的卡车,再次向着巴乃的方向疾驰而去。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这场遭遇战耽误了他近一个小时。
车窗外的山影飞速倒退,张敛尘的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坚定。伤口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也更紧迫地催促着他。
小官,吴邪…等我。
山林深处,黑暗愈发浓重。而通往张家古楼的路,似乎注定了要用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