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片刻后,六人再次踏上行程。从戈壁坠入雨林,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闷热、潮湿、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被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奇特气味。
吴邪只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汗如雨下。雨林内部的湿度接近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身上的衣物很快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行了,太闷了。”吴邪停下脚步,开始解外套的扣子,“得散散热,不然要中暑。”
“别脱!”潘子急忙按住他的手,“小三爷,雨林里什么毒虫都有,蚊子都能传播疟疾。衣服是屏障,再热也得穿着。”
吴邪的手停在扣子上,犹豫地看着潘子严肃的脸。
潘子蹲下身,示范性地扎紧自己的裤脚:“袖口、领口、裤脚,所有开口都得扎紧。雨林里的虫子无孔不入,有些比针尖还小,钻进皮肤里你都感觉不到。”
阿宁已经将自己的战术裤塞进高帮靴里,用绑带固定:“潘子说得对。我曾经在亚马逊见过一种寄生蝇,幼虫会通过汗毛孔钻进皮肤,在皮下生长,最后破皮而出。”
胖子听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检查自己的裤脚:“得,热死总比被虫子从里到外吃了强。”
张起灵和张敛尘早已整理好装备。两人似乎对雨林环境并不陌生,动作熟练而从容。张起灵甚至用刀削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分给众人:“挡雨,也防虫。”
继续深入,雨林越发茂密。参天巨树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树干,蕨类和苔藓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里疯长。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无声,偶尔会惊起几只色彩斑斓的昆虫。
天空传来隆隆雷声,比在戈壁时更加沉闷厚重。不多时,雨点穿透层层树冠落下,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敲打在叶片上发出嘈杂的哗啦声。
“找地方避雨!”潘子喊道,“这种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几人加快脚步,在雨中穿行。雨水很快浸透衣物,带来一丝凉意,但也让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这儿!有棵大树!”胖子眼尖,发现前方一棵需要五六人合抱的巨树,树冠异常茂密,树下形成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
众人奔到树下,确实比外面干燥许多。胖子靠着粗糙的树干,长舒一口气:“可算能喘口气了。”
但没过多久,胖子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后背在树干上蹭来蹭去,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胖子,你皮痒啊?”吴邪注意到他的异常。
“别说,我真很痒。”胖子皱着眉,越蹭越用力,甚至伸手到后背去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爬...”
吴邪看着他那副模样,自己突然也觉得后背发痒,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在后背摸索,突然触碰到一个凸起的小点,轻轻一捏,竟捏出一只黄豆大小的虫子——深褐色,身体扁平,八条细腿正在空中徒劳地划动。
“这什么玩意儿?”吴邪吓了一跳,差点把虫子扔出去。
张起灵瞥了一眼,声音平静:“草蜱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胖子“嗷”一嗓子从树边跳开,双手疯狂拍打后背和四肢:“草蜱子?!在哪儿?在哪儿?!”
张敛尘已经上前检查那棵巨树。他用刀尖轻轻刮开树干表面的苔藓,下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树皮之下,密密麻麻挤满了草蜱子,层层叠叠,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正缓慢爬行。更可怕的是,树干内部似乎已经被蛀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虫巢。
“整棵树都是。”张敛尘收回刀,“快离开这里。”
阿宁和潘子也开始检查自己,果然在手臂、小腿等处发现了几只已经吸附在皮肤上的草蜱子。那些虫子头部已经钻进皮肤,只露出扁平的腹部,随着吸血正慢慢胀大。
“该死。”阿宁骂了一句,迅速用指甲掐住一只草蜱子的腹部,小心地往外拔——不能直接扯,否则口器断在皮肤里会引起感染。
雨还在下,但没人敢继续待在这棵树下。张起灵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很快锁定不远处另一棵巨树:“那边。”
众人跟着他跑过去。这棵树同样粗壮,但树皮完好,周围植被也相对正常。张起灵绕树检查一圈,又抬头观察树冠,确认安全后点点头:“这里可以。”
刚安顿下来,张起灵却转身又要走进雨中。
“小哥,去哪?”胖子叫住他。
张起灵脚步微顿,侧过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找草药。”
“这时候找什么草药?”吴邪不解。
“驱虫,治伤。”张起灵简短回答,随即身影没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
胖子还想说什么,张敛尘开口道:“让他去吧。他知道该找什么。”
几人这才在树下生起火堆。雨林里不缺枯枝,虽然潮湿,但在潘子特制的固体燃料帮助下,火焰还是艰难地燃了起来,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
阿宁和潘子被咬得不算严重,各自处理身上的草蜱子。阿宁手法专业,从背包里取出镊子和酒精棉,小心地一只只夹出;潘子则用土办法——点燃烟头,用高温烫草蜱子的屁股,虫子吃痛会自己松口退出。
张敛尘检查自己,果然一只草蜱子都没有。他和张起灵一样,麒麟血对大多数虫类有天然的驱避作用。他看向吴邪和胖子,两人正坐立不安地扭动身体,显然情况要严重得多。
“我帮你们看看。”张敛尘起身。
就在这时,阿宁已经处理完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只草蜱子。她收起镊子,拿着一小瓶酒精消毒液,径直走到吴邪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把裤子脱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吴邪瞪大眼睛,脸上瞬间涨红:“什、什么?”
胖子一个箭步挡在吴邪身前,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你这女人要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天真他还是个孩子!”
阿宁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平静:“草蜱子专挑温暖潮湿的地方钻。裤腰、大腿根、腹股沟,是它们最喜欢的位置。如果被咬了不及时处理,伤口会严重发炎,甚至溃烂。”
她顿了顿,看着吴邪越来越白的脸,补充道:“等草蜱子钻到更深处,你下半辈子就只能趴着睡了。胖子你也一样。”
吴邪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地捂住裤腰。胖子也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软:“那、那也不能说脱就脱啊!男女有别懂不懂!”
“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阿宁挑眉,“或者你们想等张起灵回来帮忙?”
想到要让张起灵处理那个位置的伤口,吴邪和胖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不用了。”吴邪勉强挤出笑容,“我和胖子相互处理就行。对,我们互相帮忙!”
胖子猛点头:“没错!兄弟之间,互帮互助!”
阿宁耸耸肩,收起酒精瓶:“随便你们。感染了别喊疼。”
张敛尘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不用,我们能搞定!”吴邪拉起胖子,两人搀扶着——或者说互相拖拽着,走到大树另一侧,躲在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不久后,那边传来压抑的惨叫和哀嚎。
“轻点轻点!胖子你谋杀啊!”
“你自己看看这位置!我不得找准角度吗!”
“啊——!你用镊子还是钳子啊!”
“别动!这只钻得深,我得慢慢来...”
“胖爷我英明一世,今天居然要给你这兔崽子看屁股...”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的?闭眼!赶紧闭眼!”
潘子听着那边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阿宁嘴角也微微上扬,摇摇头继续整理装备。
张敛尘坐在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火焰跳动,映亮他沉静的侧脸。雨声、惨叫声、火苗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又真实的雨林交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吴邪和胖子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回来了。两人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走路姿势怪异,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处、处理完了。”吴邪虚弱地说,试图缓解尴尬,“我们俩...总算没被咬透。”
阿宁抬眼看了看他们,眼中带着促狭:“看来你们的血更合草蜱子的口味。我和潘子每人不到十只,看你们这样子,至少三五十只吧?”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别提了,胖爷我以后对褐色的小点有心理阴影了。”
正说着,雨幕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起灵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衣角滴落。手中握着一把植物——几种不同形状的叶子,还有些根茎。他走到火堆旁,看都没看狼狈的吴邪和胖子,直接将手中的植物分类,把其中几种丢进火堆。
火焰遇到新鲜植物,先是一暗,随即冒出淡青色的烟雾,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气——不完全是香味,有些刺鼻,像是艾草混合了薄荷,又带点辛辣。
“驱虫的。”张敛尘轻声解释,“烟能赶走大多数虫子。”
张起灵处理完植物,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开始拧干衣服上的水。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不是在雨中寻找草药,而是散了趟步。
吴邪和胖子闻到那股烟味后,确实感觉身上没那么痒了。那些隐藏在草丛里、树叶上的小虫子似乎也在远离这片区域。
“小哥,谢了。”吴邪小声说。
张起灵没应声,只是往火里又添了把柴。他的目光掠过张敛尘,在对方手腕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新的血迹后,才移开视线。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沥。雨林在雨后焕发出更加浓郁的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但在这片生机勃勃之下,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张敛尘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休息两小时,等雨完全停。之后的路,要更小心。”
“为什么?”吴邪问。
“草蜱子通常不会大规模聚集在一棵树上,”张敛尘缓缓道,“除非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比如,经常有动物在树下休息,或者...”
“或者那棵树附近有尸体。”张起灵接过了话,声音平静无波。
几人同时沉默。雨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悠长而诡异,像是在提醒他们——这片森林,从来不只是植物的世界。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