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从录像带夹层中找到的钥匙和地址,吴邪和张敛尘颇为顺利地找到了那栋隐藏在格尔木城区边缘、被岁月和荒废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疗养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浓重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吴邪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缕残阳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蛛网和浮尘的空气里切割出昏黄的光柱。而当吴邪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内部的构造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这里的结构、走廊的走向、甚至某些房间门牌的位置,竟然与那盘诡异录像带里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里……”吴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往张敛尘身边靠了靠。空旷破败的建筑内部,不时传来一些细微的、无法分辨来源的声响——也许是风吹动松脱窗框的碰撞,也许是老鼠在夹层中跑动,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在这死寂而诡谲的环境里,每一种声音都足以挑战人的神经。
张敛尘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重返此地,对他而言,绝非仅仅是执行一次保护任务。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残留着昔日囚禁的冰冷与绝望。墙壁上剥落的油漆,走廊深处无尽的黑暗,都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那二十年的噩梦之中。
他目光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底竟荒谬地生出一丝对张起灵的羡慕——至少,天授能让那个人忘记,忘记这格尔木的冰冷铁窗,忘记这无尽的囚禁岁月。而自己,却要带着所有清晰的、痛苦的记忆,一次次重回故地,在旧日的伤痕上反复碾磨。
为了壮胆,也或许是出于一种记录的本能,吴邪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带来的摄像机,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一边开始录制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镜头扫过斑驳的墙壁、散落在地的废弃医疗器械、还有那些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方的房门。
他们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然而,通往二楼更深处的通道却被粗糙的水泥砖块彻底封死,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布满污渍的墙。吴邪用手电光照过去,发现封死的墙面上,似乎有用手指或什么尖锐物刻画出的、一些难以理解的奇怪图形,线条杂乱而扭曲,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画的是什么?”吴邪凑近了些,用摄像机对准那些图案。
张敛尘也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些图形并非张家的密文,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或者说是在某种极端状态下留下的癫狂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吴邪继续探索其他区域。
吴邪按照地址指示,找到了306号房间。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比走廊里更加浓烈、并且带着某种不对劲的霉味就钻入了鼻腔。那不仅仅是普通的潮湿霉味,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东西腐烂后又风干了的怪异甜腥气。
“味道不对。”吴邪捏住了鼻子,神色紧张地看向张敛尘。
张敛尘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没有任何犹豫,抬脚猛地踹向了那扇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崩坏,木门应声弹开,带起一阵更大的灰尘。
门开的瞬间,那股诡异的霉味更加浓郁地涌出。吴邪下意识地举起手电筒向里照去,或许是因为紧张,手一滑,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竟然直接滚进了房间中央那张破旧铁床的床底下。
光线瞬间暗了一半。
“哎呀!”吴邪低呼一声,连忙弯腰想去捡。
借着门口透进和手中摄像机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房间里空旷而破败,墙壁大片剥落,地上散落着杂物。而最显眼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张锈迹斑斑的铁床。床上,平铺着一床几乎被黑绿色霉斑完全覆盖的被子,霉菌厚实得如同长出了一层绒毛,看上去令人极度不适。
吴邪强忍着恶心,从门边捡起一根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的木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棍子远远地捅了捅那床霉被。被子下似乎空空荡荡,并没有他预想中可能藏着的“人影”或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稍稍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了掉在床底的手电筒上。他蹲下身,伸手探进床底黑暗的缝隙中去摸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手电筒金属外壳时——
另一只冰冷、布满污垢、但显然是活生生的手,也从床底更深处的黑暗中,以几乎相同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目标同样直指那支手电筒!
两只手,在床底狭窄的黑暗空间里,即将触碰!
然而,吴邪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找回光源上,加上床底光线极其昏暗,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异常!他的手指抢先一步碰到了手电筒,一把抓了起来。
“找到了!”他庆幸地说着,缩回了手,完全不知道刚才与何等惊悚的存在擦“手”而过。
他重新站直身体,按亮手电,更强的光柱驱散了房间门口的一部分黑暗。他完全没意识到,就在他身后那张布满霉斑的床铺之下,一双或许正透过缝隙,无声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他拿走了光源,而悄然隐没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只有张敛尘,在吴邪蹲下捡手电筒的那一刻,似乎隐约察觉到了床底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吴邪动作的窸窣声响。但他目光扫过去时,吴邪已经拿着手电站了起来,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危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临近,又暂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