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重叠的日常》

从中学操场出来后，江逾白牵着林砚之的手，沿着街边慢慢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缠绕在一起的丝带。

“去我工作室看看？”江逾白停下脚步，眼里带着期待，“最近在画一幅星空图，想让你当第一个观众。”

林砚之点点头。他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带阁楼的房子里，推开门，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着半成品的画布，大多是星空——有猎户座的星云，有银河的旋臂，还有一幅画里，几颗星星正沿着微妙的轨道，慢慢向中心靠近。

“这幅叫《向心力》，”江逾白指着那幅画，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画的时候总想着，如果星星也有心跳，它们靠近时，节奏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林砚之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的纹理。画里的星星带着柔和的光晕，轨道边缘用金色颜料描了细细的线，像被阳光镀过的轨迹。“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颗最亮的星，“它的光里好像有薄荷糖的味道。”

江逾白笑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薄荷糖，和当年他递到她嘴边的那种一模一样。“特意去老商店找的，”他倒出两颗，一颗放进她嘴里，一颗含在自己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他轻声说，“你说过，每次吃这个，就会想起我投三分球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工作室待到很晚。江逾白给她讲每幅画里的星座故事，林砚之则给他讲医院里的趣事——比如儿科病房的小患者总把听诊器当电话，比如护士长偷偷在护士站养的多肉又开花了。他听得认真，偶尔在速写本上画下他说话时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在为他的话配着温柔的背景音。

离开时，江逾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林砚之翻开，发现里面全是他的名字，还有各种角度的速写——有他低头看书时的侧脸，有他在同学聚会上笑起来的样子，甚至还有高中时，他趴在课桌上睡觉时，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发丝。

“从第一次在篮球场看到你开始，就忍不住画了，”江逾白的耳朵有点红，“后来分开的那几年，也没停过。好像把你画下来，就不算真的错过。”

林砚之的指尖抚过那些线条，忽然发现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有的旁边标着日期，有的写着一句零碎的话——“今天看到他在图书馆，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听说他去了医学院，真好”“同学聚会要见到他了，紧张”。

“原来你偷偷记了这么多，”林砚之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念。”

“不是一个人，”江逾白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从来都不是。”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的车开得很慢。路过一家卖糖画的小摊，他停下车，买了一只糖做的小兔子递给她。“小时候你总吵着要这个，”他说，“有次我攒了一周的零花钱，想给你买，结果你来例假请假了，我自己啃了一下午，牙都酸了。”

林砚之咬了口糖兔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傻，”他笑，“那时候在你面前，总怕自己不够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串起的星星。林砚之忽然想起高中物理课，老师说“两个物体的轨迹一旦重叠，就会产生持续的引力”。他侧头看江逾白，他正在认真开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又清晰。他忽然明白，有些引力，从一开始就存在，不管绕多少圈，不管隔多少年，总会把彼此拉回正确的轨道。

“江逾白，”他轻声说，“明天一起吃早饭吧？”

他转过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好，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买你喜欢的豆浆和油条。”

林砚之笑着点头，伸手握住他放在换挡杆上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也许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突然的惊喜，而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融入——他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他懂得他没说出口的温柔，就像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了很久，终于找到重叠的频率，然后一起，向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发光。

而属于他们的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