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迟来的“理解”与徒劳的救赎（1）

顾砚辞日记里那沉重如山的真相，像一场无形的海啸，彻底摧毁了张峻豪心中所有的傲慢与自以为是。碎裂的手机屏幕躺在昂贵的地毯上，映照着他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书房里弥漫的雪茄余味，此刻闻起来只觉苦涩呛人。

他独自在死寂的书房里坐了许久。佣人小心翼翼地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晚餐，被他一声低吼吓退。他需要消化这颠覆认知的一切。

他第一次，真正尝试站在林砚的角度，去感受那份绝望。不是之前带着占有欲的“兴趣”，也不是被拒绝后的愤怒，而是一种带着敬畏和……恐惧的代入。想象她一次次回到过去，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想象她被困在这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身心俱疲，最终只能抓住“轮回相见”这根扭曲的救命稻草。然后，这根稻草，也被他亲手斩断了——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拖回这个顾砚辞彻底消失的现实。

而顾砚辞……那个被他视为情敌、甚至带着轻蔑的死人……张峻豪此刻才明白，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间、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理解与守护。他张峻豪所谓的“爱”，在那种以毁灭自身为代价、只为换所爱之人一线生机的深情面前，简直像孩童过家家般可笑又肤浅。

巨大的羞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感攫住了他。他看着那份日记的扫描件（幸好云端还有备份），那句“只要你能平安，我不怕没机会说再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顾砚辞做到了。他用死亡终结了轮回，换来了林砚的“平安”。可这“平安”，却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张峻豪猛地站起身。他不能再把她关在这里了！这奢华的别墅对她而言，是比监狱更冰冷的牢笼！他囚禁的，是一个早已随顾砚辞一同死去的灵魂。他必须……放她走。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偿还自己那份迟来的、沉重的愧疚，为了……顾砚辞用生命换来的那点微末希望——让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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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峻豪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推开林砚的房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窒。

林砚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在黑暗里。她坐在床沿，背对着他。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傍晚灰暗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轮廓。她似乎在看着窗外，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张峻豪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空洞。那是一种……平静。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般的绝对平静。她的眼神清澈了些，却依旧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虚无的、了无牵挂的澄澈。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余下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