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神殿内最后的黑暗。篝火已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一堆灰白的余烬。冰冷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涌入,让人精神一振。
离卿依旧昏迷未醒,但气息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赵灵儿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纯净的灵力小心探查后,松了口气:“那股可怕的力量被压制住了,暂时不会再恶化。但内腑的伤太重,需要静养和强大的生机才能慢慢恢复。”她看向荣锦,眼神带着询问,“姐姐,我们要赶路了,他…”
“带上他。”荣锦的声音没有犹豫。她走到离卿身边,俯下身。这一次,她没有再让温宁代劳,而是自己伸出手臂,穿过离卿的颈后和膝弯,试图将他抱起。
入手依旧是刺骨的冰冷和沉甸甸的重量。离卿的身躯比看上去更加精瘦结实,肌肉线条蕴含着沉睡的力量。荣锦的魂体清晰地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以及他微弱的心跳隔着胸腔的震动。她深吸一口气,调动魂力,才勉强将他打横抱起。
温宁立刻上前一步,伸出仅存的左臂,稳稳托住离卿的后背,分担了大半的重量。魏无羡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将陈情在指尖转了个圈,走到队伍前方。
阿奴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吩咐战士加强戒备。
赵灵儿感激地对荣锦笑了笑:“辛苦姐姐了。阿奴姐姐,我们走吧!”
一行人踏着晨露,再次进入湿漉漉的南诏雨林。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昨夜的血腥味已被雨水彻底洗刷。
阿奴手持青藤木杖在前引路,杖尖散发出柔和的青光,不仅能驱散前方缠绕的藤蔓和毒瘴,似乎还能安抚林间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白苗族战士分散在队伍四周,警惕地观察着林间动静。
荣锦和温宁抬着离卿走在中间。离卿的头靠在荣锦的肩窝处,冰冷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必须全神贯注地注意脚下湿滑的路径,同时还要维持着魂力的输出以支撑重量,不一会儿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来吧。”魏无羡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走到荣锦身边,伸出手。
荣锦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不用,我可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或许是想用这份“负重”来抵消内心的疑虑和悸动?又或许,只是不想让旁人过多接触这个谜团般的男人?
魏无羡耸耸肩,收回手,目光扫过离卿苍白的脸和那只垂落的、扭曲的右手,若有所思。
赵灵儿跟在荣锦身侧,纯净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持续不断地笼罩着离卿,维系着他微弱的生机。她不时看向荣锦,清澈的眼中带着敬佩和一丝好奇:“姐姐,你好厉害。你的笛子,还有你的力量…都和灵儿见过的不一样。”
荣锦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灵儿圣女的女娲之力,才是真正的造化神迹。”她一边应付着,一边分神感应着四周的环境。魂体感知比昨夜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草木生长的声音,感受到地下水流淌的脉络,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越来越清晰的古老神性气息。这气息与窥命玉笛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指引着方向——正是阿奴带领他们前进的方位。
“圣姑婆婆住在神木林深处,那里是女娲娘娘神力庇护最浓郁的地方之一。”赵灵儿解释道,眼中带着孺慕之情,“婆婆懂得好多好多古老的巫术和医术,一定能帮到离卿恩公,也能帮到姐姐你们寻找女娲遗迹。”
“神木林…”荣锦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微动。
队伍在茂密的雨林中穿行,地势逐渐升高。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古老,虬结的根须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地表,巨大的蕨类植物和散发着荧光的菌类也越发常见。雾气开始弥漫,起初只是薄纱般的轻雾,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渐渐变得如同浓稠的牛奶,能见度急剧下降,连阿奴木杖的青光也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之地。
“小心!是‘千障迷魂瘴’!”阿奴的声音带着凝重响起,“这瘴气能惑人心神,遮蔽感知,大家跟紧,不要走散!灵儿,护心诀!”
赵灵儿立刻应声,双手结印,纯净的白色灵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柔和的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中。瘴气触及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缓缓净化驱散,但视线依旧受阻。
荣锦感觉怀中的离卿似乎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离卿依旧昏迷,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他那只扭曲的右手手指,再次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不对劲。”魏无羡的声音在浓雾中传来,带着一丝警觉,“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了。”
温宁喉咙里也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猩红的眼眸穿透浓雾,警惕地盯着某个方向。
荣锦的魂体感知也被浓雾严重干扰,但她凭借着对玉笛共鸣的微弱感应,以及地仙初境的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如同潜伏在浓雾中的毒蛇,冰冷而粘稠!
“小心埋伏!”荣锦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无数淬着幽蓝毒芒的吹箭、涂抹着诡异油脂的骨镖,如同密集的蝗虫群,从四面八方、刁钻无比的角度激射而来!目标直指抬着离卿的荣锦和温宁,以及队伍核心的赵灵儿!
“保护圣女!”阿奴怒吼一声,手中青藤木杖重重顿地!嗡!一圈凝实的青色光罩瞬间张开,将大部分袭向赵灵儿的暗器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
温宁反应极快,仅存的左臂鬼爪暴涨,缠绕着森然鬼气,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将射向他和荣锦的大部分暗器凌空抓碎!但暗器太过密集,角度极其刁钻,几枚漏网之鱼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荣锦怀中的离卿!
荣锦瞳孔骤缩!她抱着离卿,行动不便,魂力大部分用于支撑重量和维持自身防御!眼看毒镖就要射中离卿毫无防备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
嗡!
荣锦怀中的窥命玉笛自行爆发出强烈的混沌玉色光华!一道无形的音波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那几枚毒镖撞在音波屏障上,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轨迹扭曲,最终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嗬嗬嗬…白苗的余孽,还有异界的老鼠们,终于找到你们了!”石长老那阴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浓雾深处传来,带着残忍的快意!
浓雾剧烈翻滚,一道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不再戴面具,露出的脸庞上刻画着诡异的血色邪月图腾,眼神狂热而残忍。为首的石长老手持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骷髅骨杖,杖顶镶嵌的猩红宝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布阵!血月蚀魂阵!一个也别放过!”石长老狞笑着挥动骨杖!
数十名拜月教徒立刻分散站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骨杖或弯刀同时指向天空!一道道污秽的黑红色能量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邪异法阵!法阵中央,一轮由污血和怨念凝聚成的猩红邪月虚影显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
嗡——!
一股无形的、针对神魂的恐怖吸扯力瞬间降临!荣锦感觉自己的魂体仿佛要被撕裂扯出体外!赵灵儿的护身灵光剧烈波动,变得黯淡!阿奴支撑的光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苗族战士们更是脸色煞白,眼神开始涣散!
“不好!这阵法在吞噬魂力和生机!”魏无羡脸色一变,陈情笛瞬间凑到唇边,尖锐刺耳的控魂魔音陡然爆发!
呜呜呜——!
如同万鬼齐哭的笛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利刃,狠狠撞向空中的血月法阵!然而,那污秽的法阵只是剧烈晃动了一下,并未破碎,反而将部分魔音吞噬吸收,邪月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
“桀桀桀…鬼道之术?在圣教的血月大阵面前,不堪一击!”石长老狂笑。
温宁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猩红的眼眸中血光大盛!他体内的鬼气和怨气被那血月阵法疯狂引动、撕扯,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他仅存的左臂死死抓着离卿,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荣锦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强行抽离!怀中的离卿变得异常沉重,冰冷刺骨!更让她心惊的是,窥命玉笛在血月阵法的刺激下,竟也产生了一丝躁动,仿佛被那污秽的力量所吸引,又本能地排斥着!
就在这危急关头——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茫然的闷哼,从荣锦怀中响起!
荣锦猛地低头!
离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