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落在被藤蔓紧紧缠绕的黑色马车上。藤蔓上的晨露折射出七彩的光,却掩不住车厢里透出的压抑气息。
木淮迟握着塔心石,缓步走向马车。孟瑾辞、路轩和谢清跟在他身后,镇民们也围了上来,手里还握着武器,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后怕。
“铁面,出来吧。”木淮迟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你跑不掉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铁面走了出来。他依旧戴着那副铁面具,只是面具上沾了些藤蔓的汁液,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侍女,显然是被胁迫的。
“没想到,我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铁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不甘,“塔心石的力量,比我想象中强。”
“强的不是塔心石,是守护它的人。”木淮迟看着他,“你为了所谓的‘重建秩序’,害死了多少人?那些被你变成傀儡的,难道就不是你要‘重建’的一部分?”
铁面笑了,笑声沉闷而诡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通天塔重启,秩序重立,他们会感谢我的。”
“没人会感谢一个刽子手。”谢清上前一步,手里的药杵握得紧紧的,“你用蚀灵雾残害无辜,用狂火散操控异能者,和你口中的‘旧恶’有什么区别?”
铁面的视线落在谢清身上,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眯了眯:“药神谷的小丫头,你知道的不少。可惜,你那谷主师父,未必有你这般‘清醒’。”
谢清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铁面转回头,看向木淮迟,“我可以告诉你父亲死亡的全部真相,只要你放我走。”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木淮迟挑眉。
“信不信由你。”铁面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你要知道,当年给你父亲下狂火散的人,现在就在药神谷里当着长老。而魅影,不过是拿你父亲当枪使,她真正的目标,是塔心石和……你。”
木淮迟心里一震,看向谢清。谢清的脸色也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想拖延时间?”孟瑾辞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幻术灵力,“还是觉得,贺羡会回来救你?”
提到贺羡,铁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她不敢。她的家人还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镇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镇民跑过来,喊道:“木守备,西边来了个骑马的,说是要见你!”
众人一愣,看向镇口。
只见晨光里,一匹枣红色的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黑石军的铠甲,却没戴头盔,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是贺羡。
她的铠甲上沾着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打斗。马冲到马车前,她翻身下马,手里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
“义父,你看这是什么?”贺羡的声音很平静,将包裹扔在铁面面前。
包裹散开,露出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铁面用来要挟贺羡的家人——准确说,是铁面找人假扮的“家人”。
铁面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假的?”贺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失望,“从我娘被你害死的那天起,我就没家人了。”
她转身,对着木淮迟单膝跪地:“我愿归顺落霞镇,戴罪立功。只求你,别让蚀灵雾再害人。”
木淮迟看着她,又看了看铁面,缓缓点头:“起来吧。”
铁面看着贺羡,又看看木淮迟手里的塔心石,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好!好!好!连养女都背叛我!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告诉你们,通天塔的图纸,不止我手里有!魅影很快就会找到剩下的节点,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你服了毒?”谢清上前一步,想检查,却被铁面挥手打开。
铁面看着木淮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不甘:“你父亲……当年是想把塔心石交给你的……可惜……”
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铁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角竟有一滴未干的泪。
众人都沉默了。这个搅动乱世的枭雄,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贺羡走上前,捡起铁面具,轻轻放在铁面脸上,低声道:“至少,你不用再活在仇恨里了。”
木淮迟看着铁面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塔心石,心里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父亲和铁面、魅影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纠葛?药神谷的叛徒是谁?通天塔的图纸,真的还有副本?
“先把尸体处理了吧。”他深吸一口气,将塔心石重新放回老槐树的树心,“贺羡,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贺羡点了点头,跟在木淮迟身后往守备府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沉重,一个带着新生的茫然。
落霞镇的硝烟渐渐散去,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故事。而远方的雾山深处,一道青色的身影站在听风殿的最高处,看着落霞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乱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