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高育良（上）

回宿舍的路上，撞见了刚打完热水回来的陈冉。她一眼就看出我状态不对，眉头微蹙：“怎么了这是？眼睛红的。”

我低着头，没看她，含糊地说：“没事，在活动室弄账，有点头晕。”

陈冉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种探究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我拙劣的借口。她没说什么，提着暖壶和我一起上楼。

回到宿舍，李圆圆在眉飞色舞地分享刚听的八卦，叶琪在默默看书。我把自己丢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高育良老师办公室的窗子，应该就在行政楼的某个位置亮着灯。那个地方对我而言，依旧是一个散发着沉甸甸寒意和疏离感的所在。

去吗？还是不去？

去，可能会面对更深的未知：高老师的态度？赵峰的报复？不去，赵峰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剑，还有那可能被错位使用的、学生的补助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心上。

那个“至少得试试”的念头，又固执地从心底深处爬了上来。它很傻，很莽撞，可能毫无用处甚至惹祸上身。

但我似乎，也只能试试。

第二天下午，《法理学导论》课。讲台上，高老师依旧是那个严谨、专注、气场强大到令人生畏的教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时，那份平静下的审视似乎比以往更深了？是错觉吗？

课间，我看着他从讲台上收拾好东西，和前排询问问题的几个同学简单交流后，拿起他的公文包和那个磨砂玻璃的保温杯，步调沉稳地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心跳如擂鼓。

我猛地站起来，攥紧了口袋里早就捏得发烫的手机，里面存着那份拍下的证据。在亮平哥他今天一整天都拧着眉头，若有所思，担忧的目光和陈冉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下，我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有些发飘地跟了上去。

目标明确！行政楼三楼，政法系主任办公室。

走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映出我微微摇晃的身影。那扇深色的、沉重的主任办公室的门，在我眼前一点点放大，门上的标牌，仿佛也在冷冰冰地审视着我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惊慌失措的小鸟。

门，关着。

我停在门外，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手心里全是冷汗，举起手想敲门，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敲？还是不敲？

这一步迈出去，仿佛就是踏入一片未知的、充满强大吸力的冰冷水域。我甚至能想象门打开后，高老师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我闭上眼，指尖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我感觉勇气如同沙漏般迅速流失，几乎想要转身逃走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只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高育良老师站在门后，似乎正要出来。他看到门外局促不安的我，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他一贯的面无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林小妍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疑问的尾调，但依旧是他惯有的那种质感。他没有问“有什么事”，似乎连这个常规的问题都省略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待着，那股无形的、带着审查意味的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

“……高老师……高老师好。”我像被无形的丝线提溜起来的木偶，瞬间绷直了身体，声音干涩紧绷，几乎要破音，喉咙里堵得难受。

“嗯。”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捏得死紧的拳头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没有让开，也没有立刻让我进去的意思，那道门缝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我，赵峰那阴沉的脸和恶毒的警告重新闪现。我几乎想立刻鞠躬逃跑。但不行。想到张鹏，想到那可能错位的补助款，想到亮平哥忧心忡忡的样子。那点“至少得试试”的孤勇，像风中的残烛，拼命抵御着熄灭的威胁。

“我、我有点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努力把话说完，“关于、关于学生会生活部的一些事情，想、想请您……”那个“帮忙”或者“指导”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太唐突了，太不自量力了。

高老师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在掂量我话语里的重量和真实性。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追问细节，这短暂的沉默像钝刀子割肉，让我心慌意乱。几秒钟后，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缝。

“进来吧。”

门完全打开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上好茶叶清香和旧书卷气息的味道，瞬间裹挟住了我。这与他课堂上那种纯粹的冷峻不同，带上了些许生活化的、却更显深不可测的意味。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异常整洁。大书桌对着门，后面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书柜，书码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大书桌后面，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后，双手随意地撑在桌沿，姿态看似放松，却无端给人山岳般的压力。

“坐。”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我僵硬地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边缘，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作响，震得鼓膜发疼。办公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像给这个空间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