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光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所剩无几。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牌鲜红刺目,提醒着接下来的三个月将迎接三次模考的挑战。
霜寒冬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化学上,走路时嘴里还在喃喃背诵着化学方程式。一天,班上那个调皮的男生路过,看到她这副入迷的模样,笑嘻嘻地喊出了她的外号。霜寒冬却恍若未闻,继续沉浸在化学世界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别人也是女孩子,别这么喊。”清脆的声音响起。
霜寒冬抬头,正好与余盛夏温柔的目光相遇,对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春日暖阳。
“我在记化学公式呢。”霜寒冬解释道,可余盛夏已经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平日里,余盛夏总会和她形影不离,今天这般匆匆离去,想必是有要紧事。
没走多远,霜寒冬看见班上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好奇地凑过去,发现站在中间的竟是孟清禾老师。大家又惊又喜,谁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和孟老师重逢。
一个女生忍不住问道:“我们班主任说您和他曾是高中同班同学,真的吗?”
孟清禾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高中同班同学?那倒没有,你们班主任比我小一届。我对他还有点印象,那时候他总爱追着我问问题,像个小跟屁虫似的。”
众人露出意外的神色,两人的说法竟然大不相同。
孟清禾接着说:“后来他说想成为一名作者,而我一心想当老师。没想到毕业15年后,会在这里遇见他,而且他成了语文老师。”
说着,孟清禾嘴角勾起一抹追忆的笑,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
“孟学姐!”年轻的呼喊声响起
孟清禾转身,一个男孩朝她跑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孟学姐好巧啊。”男生跑到她身旁,气喘吁吁地说。
“早上好。”孟清禾笑着回应。
“孟学姐,你第二节大课间有空吗?我想问你几道题。”
“嗯,可以,我在走廊这等你。”
“好!谢谢孟学姐!”男生笑得格外灿烂,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从兜里掏出两个肉包,“对了,孟学姐你吃早饭了吗?给你这个。”说完,挥挥手跑开了。
周五下午,孟清禾在学校图书馆查阅资料。她专注地翻看着书籍,丝毫没察觉到书架另一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注视着她。
“孟学姐,你也在这啊。”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嗯,我来找点书看。”孟清禾合上手中的书。
“孟学姐在看什么书?”男生好奇地凑过来。
“在看关于理想和梦想类的书。”
“孟学姐很爱看书吗?”
“挺喜欢的,空闲的时候就会读。”
“其实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者。”
“那以后有机会,我可要成为你的第一位读者。”听到这话,男生眼里闪烁着光芒,目光牢牢地锁在孟清禾身上,再也移不开。
“那孟学姐的理想是什么?”
“我啊,想当一个老师,教书育人。”
橘黄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缓缓爬上书页,安静的图书馆里,藏着青春时期最美好的心愿。
“孟学姐?”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十几年了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一别15年,再次相见,两人都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孟清禾有些惊讶。
“我啊,来这里教书育人。”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成了老师。”孟清禾欣慰地笑了。
明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时过境迁,很多话都已不适合再说出口。
“后来我读到一本叫《清禾十月》的书,里面最后一段写了一句话‘我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她像十月的枫叶走进了我的世界’,但没过多久,这个作者的账号就注销了,正好是我们再见的那天。”
听到这里,大家心中似乎都有了答案。原来有人一直在追逐着自己仰慕的人,用独特的方式寄托着思念。此次重逢,不知是福还是祸。孟清禾又和同学们简单聊了几句,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长达15年的思念,最终如同一片枫叶,永远地融入泥土之中,无人知晓,却又无处不在。
今天是苏圆人生中最开心难忘的一天。
起因都要从放学后,她换了条路回店。刚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就发现林屿站在一旁,像是特意在等她。苏圆抬脚往前走,林屿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吗?”苏圆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没事,一起走吗?”林屿语气轻松,但他的神情却让苏圆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走出校门后,林屿终于开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我很少过生日的。”苏圆有些意外地回答。之后,林屿就默默跟在她身边,不再言语。
苏圆忍不住问:“你还不走吗?”
林屿挑眉:“走去哪?”
“你不是坐车回家吗?”
“今天想走回去。”
走着走着,林屿发现苏圆绕了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花坛边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在四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看什么?”林屿明知故问。
“嗯?我在看那是不是海棠花。”
“应该是的。”
“挺好看的。”苏圆目不转睛地盯着。
林屿顺手摘下一簇海棠花,拿在手中观赏。
“怎么把它摘了?”苏圆凑上前问。
“终究会枯萎的,不如让它们变得更有意义,人也是,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林屿从苏圆身旁走过,将花别在她耳旁。
“什么才算有意义的事?”苏圆取下花,捧在手心。
“比如现在。”林屿回过头,正好与抬头的苏圆四目相对。
“现在?”
“算了,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林屿转身说道。“对了,你今天怎么走这条路了?”
“嗯,另一边在维修。”苏圆如实回答。
“那你的自行车呢?”
“哦,就在前面的小巷口停着。”苏圆伸手指了指。
“我现在有些急着回家,可以借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
林屿把破旧的自行车推出巷口,一脚跨上去,见苏圆还站在原地发愣,便喊道:“还愣着干嘛,坐后面来。”
“我?”苏圆一脸疑惑。
“除了你还有谁?”
“我自己走路回去就好了。”苏圆摆手想拒绝。
“那不行,快上来,我可赶时间。”苏圆只好坐上自行车后座,手里紧紧握着那簇海棠花。
“抓紧了。”话音刚落,林屿便用力蹬车,自行车飞快地行驶在小路上。
苏圆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她紧紧抓着林屿的后衣角,喊道:“你慢点!”
可林屿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此刻的他们,就像两只挣脱束缚的鸟儿,自由自在地翱翔着。
“哇!”林屿兴奋地大喊。
苏圆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屿,可看着他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心中满是喜悦。
“你现在感觉自由吗?”苏圆大声喊道。
“自由!和你一起就自由!”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小路上,尽情享受着这份短暂而美好的欢乐时光,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林屿把苏圆送到店里后,还买了些甜品,打算带回去给林海棠,随后自己默默打车回家。可他没想到,父亲林远今天竟然在家。从保姆那里得知林远在办公室办公后,林屿本想避开,却偏偏被父亲叫去。
林屿敲了三下门,屋里传来林远平淡的声音:“进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喊了声:“爸。”
“嗯,出国的手续都办好了,毕业就去,你自己准备一下,出去吧。”林远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中的工作。
林屿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林远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那眼神像沉重的枷锁,紧紧束缚着林屿。
林屿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我不想出国。”这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脱口而出,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仿佛即将面临一场风暴。
另一边,苏圆正小心翼翼地用纸将手中的海棠花包起来。她想起林屿说的话,有些易逝的东西,一旦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就会成为永恒。
这时,赵阿姨在后厨喊道:“小苏!”
“来了!”苏圆应了一声,把包好的花放进书包里,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
(昨天写的不是很满意,所以大改了一点TVT)
林远眉梢轻挑,目光在眼前人脸上打量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林屿沉着脸,声音闷闷的。
“我相信你会作出最佳决定的。”
“砰”地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只留心底回音。林海棠说得对,人一旦被发现需要帮助,就只能苟延残喘活下去。
“小苏,你同学来找你了。”
“我来了。”苏圆欢喜地跑出来,又见到林屿了,真好啊。
“你怎么又回来了?”苏圆擦着手上的水渍,歪头问他。
“嗯……有点无聊,去外面走走吗?”林屿说道。
苏圆回头看向赵阿姨,赵阿姨点点头,苏圆高兴地脱下身上的围裙。
暮色如同揉碎的蓝紫色绸缎,渐渐浸透天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晕开暖黄光晕,把梧桐树影拉长再扭曲,在石板路上织成流动暗纹。蝉鸣声慢慢消失,草丛中偶尔传来蟋蟀私语,和远处若有若无钢琴声交织在一起。
“好快啊,夏天又要来了。”苏圆望着湖水上泛起涟漪。
“突然好讨厌夏天。”
“为什么呀,夏天多好,可以不用穿厚厚衣服了。”
林屿扶着石栏,“毕业季总在夏天。”
苏圆笑着看向林临,他神情认真,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事情。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再上同一所学校。”
林屿抿抿唇,“要是我……我没考上你学校怎么办?”
“林屿,我说了,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苏圆皱起眉头,态度坚决,“那也至少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她不知道,他们连在同一城市都不可能了。
“好,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那当然了,我信你,林屿。”
我信你。
我相信你会作出最佳决定。
无数个想说却没说的话,最后都化作一笑带过。
“天气还没暖和,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
“拜拜。”
“嗯,再见。”
下次说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
一模成绩出来了,苏圆考得很棒,林屿也紧跟着。按这个进步速度,林屿完全有可能追上。
“你看,我就说你行!”苏圆凑到林屿桌前。
“因为你信我,信我一定可以。”
苏圆脸一下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哪里呀,是你自己努力换来。”
林屿笑着看她,苏圆从口袋掏出两颗糖放在他桌上,“这算不上奖励,但希望你每天开心。”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昨晚你找我时候,感觉你不怎么开心。”
掩饰被戳破,又没办法说出心里话,“在家待太久了,有点烦躁。”
“以后不开心可以找我,当然,要是你愿意。”
“好,我会的。”
三次模考,林屿成绩提升很快,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着林屿发愁模样,苏圆轻轻拍了拍他。
“考这么好还不高兴吗?”
“不算高兴。”
“好了呀,笑笑就不烦恼了。”苏圆用手给自己摆出笑脸给林屿看。
林屿被她逗笑,“放学一起走吗?”
“好啊,不过这次我没骑自行车来。”
两人被这不合时宜玩笑逗笑。
“哎,霜小鹿考得不错嘛。”余盛夏碰碰身旁霜寒冬。
“那当然,我是谁。”
当然要考好,因为想去你学校。
“没想到一晃三年过去了。”霜寒冬语气略带失落。
第一次见余盛夏居然是三年前,少年青涩脸庞已模糊在记忆中。
“加油啊,说不定还能再当三年同桌。”
“谁想和你做同桌。”霜寒冬假装嫌弃。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跟老刘说。”余盛夏双手抱胸。
“谁知道你突然变了。”
“我变什么样了?”
“变自恋了。”
……
“今天还绕远路走吗?”林屿看着她。
“啊?对,路还没修好。”苏圆意外,没想到林屿早就知道。
两人并肩行走,中间总隔着段距离,就像无法触碰彼此。花坛边海棠开始枯萎,落在泥土水泥地上,被人随意踩踏。
“竟然都枯了,真可惜。”苏圆叹息。
“不是还有一朵在你那吗?”
“可是,那朵也已经枯萎了。”
“不,在你那儿,它就是不朽。”林屿望着地上花。
苏圆笑了笑,目光一同停在最后一朵还未完全枯死海棠花上,夕阳把他们离开身影重叠,最后一朵海棠花落下。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两人停在岔路口,苏圆站在林屿对面。
“你……注意安全。”橙黄夕阳映在林屿脸上。
“嗯,拜拜。”风牵动她发丝,像是告别,又像是无意挽留。
“再见,中考加油。”林屿转身欲走。
“那我答应你看海,什么时候去看!”
“你生日时候,就去看。”他语气平淡。
“真的吗?我生日在初秋。”
“嗯,我们……再见。”
飞机在湛蓝天际留下一道白痕,中考顺利结束,苏圆走出考场,望向天空,她相信,他们还会相见。
她没手机,没林联系方式,查分都用赵阿姨手机。店里来客人,她总以为是林屿;散步街上,总会想到他,路边海棠花早过了花期不再开花。
霜寒冬用手挡住手机显示屏,慢慢往下移,心里不停默念,看到成绩那一刻,高兴地从床上跳起。
“上岸!”
平复心情后,她又能和余盛夏在一起了。
今天是和林屿约定好看海日子,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意义生日,她穿上舍不得穿白色褶裙,对着镜子里自己笑笑。
“很漂亮。”赵阿姨走出来。
苏圆笑着看她,喜悦藏不住。
“哦对了,差点忘了。”苏圆从书包翻出团用纸裹好东西,握在手心。
“赵阿姨,我出门了!”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A市沿海,坐十一路公交半个多小时到海边。苏圆静静坐着,车上只有她和司机。
“小妹妹,一个人去海边吗?”司机问道。
苏圆坐在前面,“嗯,和朋友约好了。”
“怎么没和朋友一起来,每次坐我这趟车都是结伴。一个人去,很少见。哦,对了,去年大冬天,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男孩,围着蓝围巾,冬天很少跑海边那条路。我问他去哪,他说去海边,一个人,说在等人,印象很深。”司机顿了下。
是林屿,他确实等过自己,但自己没法去。这次林屿会出现吗?
她希望林屿等自己,虽然有点自私。
“小妹妹,到了。”司机停车开门。
“谢谢,叔叔再见。”苏圆下车。
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可惜,苏圆没看到林屿,沙滩边人很少,她抓起把沙子,蹲在浪花经过地方,看着海平线。
不知道林屿会不会出现,又怕他来了没看到自己,所以一直等,一直等……
“苏圆。”
隐约听到有人喊名字,是他吗?会是林屿吗?
“苏圆。”
苏圆转头,来人不是林屿,而是他姐姐——林海棠,左顾右盼,希望看到另一个身影。
“别看了,林屿没来。”林海棠语气平淡,却让她清醒。
“姐姐你也来这里玩吗?”苏圆有些失望。
“我没那么闲,传话。”
苏圆立刻看向林海棠,“什么?”
“林屿没忘你们约定,选了最正确却最致命答案。”
苏圆默默听着,手里攥着裙子一角。
“他说,更希望你自由,还有这个。”林海棠拿出小盒子,“去年他生日那天给你挑的。”
苏圆接过盒子,没打开,眼泪落在沙子上,簇成一团,没想到会这样告别。
“就这么说,他出国也是为你,那家甜品店地契是我父亲名下。他要不同意出国,你们不会有现在安稳。”
苏圆泪止不住,砸在脚下沙滩里。
“他和我当年一样,我不希望他变成我这样。还有什么话说吗?没有就走了,早点回去。”林海棠看着苏圆。
“等……等,把这个给他好吗?”苏圆把纸包东西递给林海棠。“他送我海棠花,枯了,想还给他。”
林海棠摊开纸,海棠花花瓣褪色,看不出原本色彩,保存着原来样子,封在胶带里。
“海棠,很好看。”林海棠看了一会,摸摸苏圆头,转身离开。
苏圆站在原地,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项链,吊着小鳥。轻轻拿出来,鸟腹部写着法语:Je te souhaite la liberté。
我希望你自由。
祝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