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整个人魂不守舍地来到店里,不是忘记放餐具,就是算错价钱。赵阿姨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担心,忙把她拉到一边,“小苏啊,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你先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没...没有,赵阿姨,我...”苏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心不在焉,连解释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了行了,你就先歇会儿吧。”赵阿姨把她推到椅子前,让她坐下。
苏圆无奈,只能托着下巴望着门口发呆。想着想着,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无数过往的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就像现在,林屿仿佛从一旁走来,推开那扇挂着铃铛的门,“当当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真是逼真啊。”苏圆喃喃自语,眼前的林屿看起来格外真实。
她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林屿一步步走近。“在想什么呢?”林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苏圆没有回应,心里还在琢磨着面前的林屿怎么会如此真实,甚至还能与自己对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林屿伸出手,在苏圆额前停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
这一下把苏圆彻底唤醒,身子猛地一颤。只见林屿弯下腰,凑到她眼前,“痛吗?”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
苏圆点点头,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林屿站直了身子,“我还以为你傻了呢。”
“我才没有...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苏圆带着几分埋怨说道。
“航班延误了。”林屿简单解释道。
苏圆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屿瞥了眼手表,“一个小时前。”
苏圆瞪大眼睛:“你刚下飞机就来了这儿?”
“林海棠想尝尝你们店里的面包。”林屿答道。
“你姐姐想吃哪种?”苏圆笑了起来,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另一边,林屿刚回到家,就被客厅里的林海棠叫住了。“刚下飞机人就不见了,去哪儿了?”林海棠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去买...买东西。”林屿支吾着。
“哦?买了什么?”林海棠追问。
林屿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提着的面包丢到林海棠怀里。
“哇,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原谅你了!”林海棠说着,拆开包装开始吃了起来。
林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上了楼。
初二下学期,班里换了新的生物老师。大家原本毫不知情,直到那天上课时,前门走进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稀疏花白,满脸皱纹,看上去像是误入了教室。
所有人都以为他走错了地方,毕竟年纪大了也正常。张和平这个话唠小胖子课代表,直接抬起头冲着讲台喊:“老师,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这是不是初二(401)班?”老头淡定地反问。
“是的是的。”张和平应声回答。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生物老师,我叫崔烨,接下来半个学期的学习由我负责。”崔烨做完自我介绍后,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就进入了正课。
距离会考还有短短半个月,突然换老师显然不是个好兆头,但渐渐地,崔烨独特的授课方式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张和平依旧爱插嘴,时不时和邻桌小声嘀咕,尤其是在崔烨的课上,但他总是假装没听见,专心讲自己的内容。
后来,学生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崔老头。崔老头上课有趣得很,常常拿自己的亲身经历举例子讲故事,总能让课堂气氛活跃起来。
除此之外,崔老头在后山的坡上还有一块玉米田,每次他去田里除草浇水时,教室里的同学们都能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身影,因为田的位置正对着教学楼。
有一次,在讲解“烟草成分”的课程中,崔老头提到了自己的吸烟习惯。他会在每节课的十分钟休息时间里,站在走廊边抽上一根烟。讲到吸烟的原因时,他的语气低沉而平静。
“其实我年轻时不抽烟,我在一中的重点班读书,成绩全班排名第六。我一直努力冲刺高考,目标是北大。”底下的学生屏息凝神听着。
“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可到了高考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第二天发挥失常……从那以后,每次想起这事,我就抽一支烟,现在已经戒不掉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暗淡了些许,连平时最爱接话的张和平也沉默了下来。
“所以啊,青春总是充满遗憾,我只是无法面对罢了。但你们不能学我抽烟,我才四十多岁,已经看起来这么老了……”学生们这才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原来人真的可能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好了,继续讲课。”崔老头调整了情绪,继续讲解知识点。
下课铃响起,霜寒冬仍沉浸在崔老头的故事中无法回神。余盛夏注意到她异样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呢。”霜寒冬叹气道。
“倒霉?青春就是要留遗憾的,哪有小说里写的那么完美。”余盛夏笑道。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霜寒冬抱怨了一句。
“况且,崔老头不也已经失去面对的勇气了吗?”
“唉……真替他可惜。”霜寒冬长长叹了口气。
“行了,别感慨了,再有半个月就要会考了,还是先把书复习好吧。”余盛夏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经常看到崔老头放学后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悠闲地驶出校门,路过的学生向他挥手问好,他总会微笑着点头回应。
某天,霜寒冬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还在回味当天的课程内容,正好看到崔老头骑车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余盛夏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霜寒冬被惊了一跳,“怎么,不能笑吗?”
“能能,当然可以。你走这么快干嘛?”余盛夏跟在她旁边。
“我以为你早走了。”
“我出来就没看见你。”
“你又没让我等你,我怎么知道?”霜寒冬的话让余盛夏哑口无言。
“会考加油,明天我会等你的。”霜寒冬补充道。
余盛夏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谁说我要反悔了。”霜寒冬嘟囔着。
她对余盛夏的承诺从来不会食言,因为这个人值得信赖。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崔老头正在生物课上详细讲解试卷题目。
“关于生物多样性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翻过一页教材,“好,接下来我们看下一题,时间不多了。”
全班同学都认真听着,只有张和平还在低声和同桌说话,不过也只是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而已。
“这道题很简单,考的是……”
“我知道我知道,是遗传和变异!”张和平打断了崔老头的话,准备继续聊天。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紧迫,还是由于平时太过纵容张和平,崔老头这次罕见地发了脾气。
“你身为课代表居然带头讲话,现在离会考只剩几天了?如果你不想学,班上多得是认真学习的人。别一个人拖累大家的进度。”崔老头的一番话让全班同学都感到意外,也让张和平噤若寒蝉。
剩下的课堂时间里,张和平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默默拨弄着桌上的文具,甚至连平日喜欢提问的机会也放弃了。
下课铃响时,崔老头收拾完课本走出教室门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常惹人发笑的小胖子张和平,此刻也只是缩着脑袋,安静得让人有些心疼,特别是在生物课上。
“你都听懂了吗?”苏圆偏头问身旁的林屿。
“嗯,差不多了。”林屿点点头。
“要是哪里没明白就来问我。”
林屿笑了笑,“确实有道题没太明白。”
他拿起笔指着试卷上的某道题,苏圆探过头看了一眼,立刻为他讲解起来。然而林屿并没有去看题,而是静静注视着苏圆。
“你听明白了吗?”苏圆转过头问他。
“明白了,苏老师。”林屿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好啦,别再这样叫我了。”苏圆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会考加油啊。”
“有苏老师这么厉害的指导,肯定没问题。”林屿笑着打趣。
“再这样喊,我就不教你了。”苏圆撇开脸去。
“那我不喊了,但还有这题......”林屿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庞靠近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还不专心听讲。”
“好好,我知道了。”林屿收敛了笑容。
窗外的小山坡上,崔老头仍然弓着腰在玉米地里忙碌,那片玉米长势喜人,比他高出不少,看来秋天定将迎来丰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