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风带着股潮湿的霉味,道仙跟着张虎拐过两个弯,脚下的路越发难走,坑洼里积着黑黢黢的水。那只被取名“仔仔”的小狗紧紧跟在道仙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在道仙听来,全是“饿”“好人”“跟你走”之类的直白念头。
“大哥,就前头那栋楼。”张虎指着前方一栋歪斜的四层小楼,墙皮掉得像癞痢头,楼梯扶手锈得能捏出红渣子。
道仙点点头,目光扫过楼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这楼背阴,又被周围更高的建筑挡着光线,气口不畅,隐隐透着股滞涩的阴气,住久了确实容易生病——难怪原主身子骨这么弱。
刚走到楼梯口,仔仔突然对着二楼的阴影处“汪汪”叫了两声,毛发微微炸开。道仙眼神一动,指尖灵力微吐,果然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阴煞之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上去。”他没多言,抬脚往楼上走。那阴煞气很弱,大约是死在这楼里的孤魂野鬼,没什么道行,不足为惧。倒是这栋楼的风水,回头得想办法调理一下,不然住久了对他恢复灵力也有碍。
三楼最里头的房间就是原主的住处。张虎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逼仄得很,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空间,旁边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些旧书和杂物,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胶带胡乱粘着。
“大哥,您先歇着,我这就收拾!”张虎见状,赶紧拿起墙角的扫帚忙活起来,动作倒是麻利。
道仙没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屋顶,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仔仔跳上窗台,对着远处的灯火“呜呜”叫,道仙听见它在说:“好多光,比月亮亮,就是不好闻。”
他笑了笑,摸了摸仔仔的脑袋:“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转身打量着这间小屋,道仙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随身空间里的黄符朱砂还在,灵力虽弱但能运转,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在这个连“鬼神”都成了迷信的时代,这些东西能换来饭吃吗?
他想起融合记忆里的画面:人们对着小方块(手机)说话,骑着不用马拉的铁架子(自行车)飞驰,生病去医院打针吃药……这个世界讲究“科学”,可科学能解释夜半哭声的老宅吗?能化解横祸不断的凶宅吗?能看透让人夜夜噩梦的邪祟吗?
不能。
道仙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精光。
这恰恰是他的机会!
前世他走南闯北,靠的就是驱邪镇煞、寻龙点穴的本事。这一世换了天地,可人心未变,对未知的恐惧未变,对平安顺遂的渴望未变。商品房要讲风水,办公室怕犯冲煞,就连开个店,也想求个平安顺遂的符镇着——这些,不都是他能做的营生?
“只是……如何让人信我?”道仙手指轻叩膝盖。这个时代的人,不像民国时那般敬畏鬼神,贸然说自己会驱邪画符,怕是要被当成疯子。
得找个由头,露一手,让别人知道他的本事。
正思忖着,张虎已经把屋子打扫得差不多了,又提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着黄纸、朱砂、毛笔,还有几个肉包子。
“大哥,东西买来了,您看合用不?”张虎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把一个肉包子递过来,“您刚出院,垫垫肚子。”
道仙没接,指了指地上的仔仔:“给它吧。”
张虎愣了一下,见仔仔眼巴巴地盯着包子,连忙把包子掰了一半丢过去。仔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在道仙脑海里嚷嚷着“好吃”“谢谢好人”。
道仙拿起黄纸和朱砂,指尖捻了捻,质地比他前世用的差远了,但勉强也能用。他看向张虎:“这附近,有没有谁家最近不太顺?比如夜夜做噩梦,或者家里老丢东西,抑或是总出些小意外?”
张虎挠了挠头,想了想说:“还真有。就楼下二楼的王寡妇,前阵子她男人出车祸没了,自打把骨灰接回家,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半夜总听见有人哭,后来她儿子又摔断了腿,前几天晒的被子还莫名其妙掉楼下去了,街坊都说她家里不干净。”
“哦?”道仙来了兴致,“她信这些?”
“信不信不好说,但吓得够呛,前两天还请了个穿道袍的去做法事,结果刚摆开架势就被她家猫挠了,灰溜溜地跑了,钱还没退。”张虎撇撇嘴,“那家伙一看就是骗子。”
道仙嘴角微扬。骗子能做的事,他自然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张虎,”他抬眼看向对方,“明天你去告诉王寡妇,就说我能帮她解决家里的事,分文不取,只求她事后帮我传传名声。”
张虎一愣:“分文不取?大哥,您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道仙淡淡道,“想在这地方立足,得先让人知道,我道仙有真本事。”他拿起毛笔,蘸了点朱砂,在黄纸上寥寥几笔,画了个最简单的清心符,“你先把这符拿去给王寡妇,让她贴在床头,保她今晚能睡个安稳觉。这算是敲门砖。”
张虎看着那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在他看来)的符号,心里嘀咕这玩意儿能有用?但见识过道仙的手段,他不敢质疑,连忙双手接过符纸:“哎,我这就去!”
张虎走后,屋里安静下来。仔仔已经吃饱了,蜷缩在道仙脚边打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道仙拿起剩下的黄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开始凝神画符。
笔尖划过纸面,灵力随着意念注入,原本普通的黄纸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画的不是攻击符,也不是防御符,而是几张最简单的平安符和招财符。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他的第一笔生意,就从二楼的王寡妇开始吧。
道仙看着手中渐渐成型的符纸,又看了看脚边睡得香甜的仔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前世孑然一身,唯有二虎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如今穿越异世,身边却多了个机灵的小家伙,还有个暂时能用的张虎。
虽然开局落魄了点,但只要有这身本事在,还怕在这凡尘俗世闯不出一片天地?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道仙年轻却带着沧桑的脸庞,也照亮了这间陋室里悄然酝酿的雄心。属于道仙的凡尘生计,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