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的人

公司组织团建那天，林小满把笔记本锁在了抽屉里。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枫叶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同事们在后排说笑，她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那个穿蓝色工装的老人。

“小满，你在想什么？”坐在旁边的张姐递来块巧克力，“听说你外婆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林小满剥开糖纸，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好多了，昨天还跟我念叨着要吃桂花糕。”她忽然想起什么，“张姐，你知道这附近有位穿蓝色工装的老邮递员吗？”

张姐愣了愣，掰着手指算：“穿蓝色工装的邮递员……三十年前倒是有一位，姓周，听说他总帮人送些奇怪的信。有次山洪暴发，他为了送一封救命钱的信，掉进河里差点没上来。”她指着远处的山谷，“就在那边，后来人们在河岸边建了个小亭子，叫‘守心亭’。”

大巴车在山腰停下时，林小满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跑向守心亭。木质的亭子有些斑驳，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她在角落发现“周明远”三个字，旁边还有行小字：“替万千心愿趟过山河。”

亭子里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人，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林小满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笔记本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封面上的“心语”二字已经磨得发亮。

“周爷爷？”她轻声唤道。

老人抬头，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盛着笑意：“你外公总说，心愿这东西，得有人听才行。他写，我听，听多了，就想帮着实现几个。”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泛黄的照片，有穿布拉吉的外婆，有在纱厂门口傻笑的外公，还有无数张陌生的面孔。

“那些来不及实现的心愿，怎么办？”林小满问。

周爷爷指着远处的山谷：“你看那片云，它们会带着心愿飘向该去的地方。就像你外公，他的心愿都变成了对你妈的疼惜，对你外婆的牵挂，现在又变成了对你的守护。”他把笔记本递给她，“你听，它们还在说话呢。”

风穿过亭柱，发出呜呜的声，像是无数人在轻声诉说。林小满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上没有字迹，只有片新鲜的枫叶，红得像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