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黎簇下墓的日子，那天阴雨绵绵。

　　出发前，他向首领提出了要求：要见李瑕玉一面。

　　黎簇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他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汪家具体的位置了，但为了不轻举妄动就没有传递出去。

　　“你还不明白，我们不希望你和她呆在一起吗？”首领看向他，“我们不需要一只服从别人命令的狗。”

　　黎簇当然明白这其中的警告，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对彼此的处境不利。

　　但他没时间了，他必须在离开前让李瑕玉知道汪家的具体位置以及留下的传递工具。

　　这样，即使他没及时回来，李瑕玉也能将信息传递出去，然后吴邪留下的后手会帮助她。

　　“我向你坦白一件事，”黎簇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今天上午，我抽了一根烟。”

　　首领眼神微动。

　　黎簇将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颤抖：“你说过，再抽就折断一根手指。别让我看不起你，说到做到。”

　　首领冷笑一声，抬手，干脆利落地接连折断了他三根手指。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雨声，清晰可闻。

　　黎簇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你达不到目的。”首领松开手，“只要你不死，就影响不了任何事。”

　　黎簇踉跄一步，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住墙。

　　“是吗？”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坚硬的桌角上。

　　下一秒，在首领微缩的瞳孔注视下，黎簇猛地将头撞向那尖锐的桌角。

　　“砰！”

　　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开，鲜血顺着他的眉骨，脸颊滑落，最终滴在地板上。

　　剧痛和眩晕让黎簇眼前发黑，但他勉强站稳，任由鲜血模糊半张脸，再次看向首领：

　　“让我见她，就见一面。之后，我会乖乖下墓，做你们要我做的任何事。”

　　“不然，我就在死在这。”

　　首领沉默地看着他，最终问道：“赌上性命也要见她一面，值得吗？”

　　“当然。”

　　随后，黎簇又准备撞向桌角，但首领及时开口：“我答应你了。”

　　“汪岑。”他按下通讯器，“带黎簇去医疗室简单处理。然后押他去见李瑕玉。全程监控，限时三分钟。”

　　医疗室的白光刺眼。

　　汪岑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处理黎簇的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处理完后，黑衣人将黎簇带起。考虑到黎簇身体原因，汪岑带着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李瑕玉的房间门被打开。

　　她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闻声转过头。

　　看到黎簇的样子时，她脸上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还没下墓怎么就变得凄凄惨惨戚戚。”

　　黎簇被押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汪岑与另一名黑衣人站在他身后。

　　“三分钟。”

　　黎簇无视他们，眼睛只盯着李瑕玉。他走近两步，脚步因眩晕有些晃，最终停在她面前。

　　他俯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黎簇絮絮叨叨的说着，像在交代后事。与此同时，他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极快地划动起来。

　　李瑕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握着。

　　三分钟很短。

　　黎簇写完最后一笔，手指在她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某种无言的依恋。

　　他抬头看着李瑕玉近在咫尺的脸，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忘了我。”

　　然后，黎簇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时间到。”汪岑的声音准时响起。

　　黑衣人上前，架住黎簇。

　　李瑕玉依旧坐在原处，看着黎簇被带走。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门彻底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李瑕玉一人。她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

　　夜色在渐大的雨中降临。食堂里，李瑕玉独自喝着排骨汤，微微出神。

　　汪小媛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你是在想鸭梨的事吗？”

　　李瑕玉从思绪中抽离，抬眼看她：“一只狗而已，有什么可想的。我从不缺给我当狗的人。”

　　“是吗……”汪小媛低下头，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声音低了些，“可他看起来很在乎你。”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李瑕玉放下勺子，视线落在汪小媛脸上，话题突兀一转：

　　“不说他了。小媛，你被整成沈琼的样子一定很疼吧？”

　　汪小媛一怔，抬眼对上李瑕玉的目光，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满是心疼。

　　她分辨不出这话是真心还是又一次蛊惑，只好别开视线：“为了任务。”

　　“是吗。”李瑕玉轻声应道，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汪小媛耳侧一缕碎发。

　　汪小媛身体微僵，没躲开。那触碰很轻，却像带着电流，从耳廓一路窜到脊椎。

　　“真可惜。”李瑕玉收回手，托着腮看她：“你原本的样子，应该也挺好看的。”

　　“你不该说这些。”汪小媛低下头，“我们不该谈这些。”

　　“为什么？”她的语气带着点困惑，“在这里，除了你，好像没有谁愿意听我说说话。”

　　汪小媛沉默地吃饭，心乱如麻。没吃几口，她仓促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李瑕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缓缓舀起一勺微凉的汤送入口中。眼底没有波澜。

　　她的思绪转回正事，暗自想道：今晚还不能动，得再等等。

　　汪岑带黎簇下了墓，汪灿也有任务在外，但首领还在，得等一个更合适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