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嘱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金水那拨人就从墓里出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士气低沉。

“费这么大劲，就弄上来个破石碑。”一个伙计忍不住啐了一口，踢了踢那块石碑。

其他人陆续出来，脸色也都不好看，有人跟着踹了一脚石碑，骂道：“什么破玩意。”

陈金水耳朵里嗡嗡作响，疼得心烦，听着手下抱怨，火气“噌”地窜上来。

他猛地扭头盯住缩在一边的杨好，眼睛里冒火：“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陈金水扬手就要打，杨好吓得往后一缩，死死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他的手最终没落下去，转而狠狠踢了一脚旁边坐着喘气的伙计，“愣着干什么，赶快把那块石碑拿走。”

一旁的霍道夫脸色也阴得能滴出水，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转身就往黎簇的帐篷。他得找那小子问个明白。

帐篷里空荡荡的，只有凌乱的铺盖。

霍道夫一把掀起被子，什么也没有，随后脸色骤变，猛地将被子摔在地上。

他冲出帐篷，揪住一个守夜伙计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小兔崽子不在这，人呢！”

那人不由得辩解道：“昨天晚上他还在这的。”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所有人。

霍道夫松开手，面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胸膛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能让这小免崽子跑了，所有人都去给我找。”

“是。”众人齐声回答，很快便散开，开始寻找黎簇的身影。

杨好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霍道夫的怒吼和杂乱的搜寻脚步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黎簇！”

“黎簇快给我滚出来。”

……

叫嚷声和翻找声充斥营地。

过了许久，几个伙计扭着黎簇，将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营地中央。他脸色苍白，伤腿拖在地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带着被愚弄的愤怒。

杨好猛地冲上前，一把将黎簇扑倒在地，冰冷的弩弓前端狠狠抵上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黎簇闷哼一声。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杨好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黎簇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怨恨，声音发紧。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杨好扯出一个恶狠狠的笑，“你放心，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已经加入他们了，是九门的人了。”

弩弓的尖端往下移，压向黎簇腿上那处狰狞的伤口。

他想用力按下去，想把这段时间的恐惧、背叛和孤立无援的怒火都摁进这伤口里。

可就在那一刹那，杨好眼前忽然闪过李瑕玉的脸，想起她临走前嘱托自己的话语。

抵着伤口的力道，鬼使神差地松了。

杨好猛地将弩弓扔在旁边，随后俯下身，压低声音：“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一定会救出苏万，”他顿了顿，“…还有找到李瑕玉。”

杨好想到黎簇对李瑕玉那种不自知的紧张，一股混合着怨愤和某种隐秘刺痛的情绪涌上来，刺激的话脱口而出：

“忘了告诉你，李瑕玉……”

话头在这里突兀地卡住。

最终他没再说下去，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触到那个硬物的形状。

然后杨好站起身，不再看黎簇，沉默地走回霍道夫身边，脸上恢复了那种木然的顺从。

陈金水眯眼瞧着，啐了一口，挥手让人把黎簇拖起来：“看严实点。”

　　黎簇被重新拖回帐篷，腿上的疼痛火烧火燎，但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杨好未说完的那句话和最后那个按着心口的动作。

　　那是什么意思？

　　帐篷外，杨好靠在阴影里，从内袋摸出那部旧手机，屏幕是黑的，映不出什么。

　　他却盯着看，指腹反复摩挲边角的磨损，力道有些重。

　　如果再见到李瑕玉，他一定会告诉她：李瑕玉，黎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对不起苏万，也对不起你的嘱托。

　　可这话此刻只能闷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杨好见不到她，所以这满腔翻腾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怨愤和憋屈，都找不到出口。

　　最终，他把它紧紧攥在掌心，又慢慢塞回原处，贴紧皮肤。

　　他对李瑕玉是什么感觉？杨好自己也说不清。

　　喜欢她？也许吧。

　　但这份喜欢，和他此刻的处境一样，被困在阴影里，见不得光，也找不到出路。

　　杨好只能把它按在最贴近心跳的地方，任由那点不明不白的念头，在不见光的地方，沉默地烧着。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本来这章打算写汪灿的戏份，没关系，下一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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