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修改后的消防通道图纸叠好放进文件袋时，窗外的雨已经连成了线。工作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机震动时，她差点碰倒手边的咖啡杯。屏幕上跳动的"沈聿安"三个字让指尖微微发颤，划开接听键的瞬间，雨声顺着听筒漫了进来。
"方案收到了。"他的声音混着电流声，比平时更低沉，"储藏室的压缩比例，算得很细。"
"您还在公司？"林知夏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突然想起沈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此刻大概正映着一片雨雾。
"刚看完你们的模型演示视频。"背景音里传来翻页声，"电梯厅的采光井，角度可以再调大3度。"
她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是考虑到冬季日照角度吗？"
"嗯。"他顿了顿，"论坛的资料我让小陈发你邮箱了，明天穿得正式些。"
挂了电话，林知夏点开邮件附件，发现除了论坛议程，还有个加密文件夹。解压密码是一串数字——她的生日。
文件夹里是份沈氏内部的项目评估报告，在她方案的批注栏里，有人用红笔写着"木质格栅的间距需配合本地季风风向"，后面跟着详细的风速测算数据。笔迹凌厉，和他签在合同上的名字如出一辙。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敲某种密码。林知夏摸出抽屉里的草图本，翻到那张被咖啡渍晕染的纸，背面的字迹在灯光下渐渐清晰——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写的"骑楼雨帘光影模拟构想"。
第二天下午的论坛会场，林知夏刚在第一排坐下，就闻到身后传来熟悉的雪松香气。沈聿安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正映着她的影子。
"紧张？"他侧头时，气息扫过耳畔。
林知夏攥紧了手里的笔："有点。"
"你的设计稿里，有处关于老砖修复的工艺标注错了。"他突然说，指尖在她笔记本上点了点，"民国骑楼用的是糯米灰浆，不是普通水泥。"
她愣住的瞬间，台上的专家正好讲到传统建筑修复工艺。沈聿安的指尖还停留在纸页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渗过来，像在焐热某个秘密。
茶歇时，沈聿明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青瓷杯沿泛着热气："知夏对传统工艺很感兴趣？"
"家里以前是做木匠的。"她接过茶杯，看到沈聿安正站在展板前，指尖划过一张老骑楼的照片。
"聿安小时候总去我家的木料厂玩。"沈聿明笑了笑，"他爷爷管得严，不让他碰这些'旁门左道'，偏他偷偷学了手好木工。"
林知夏的目光猛地投向沈聿安。他正转过身，目光在她和沈聿明之间停顿了半秒，随即走向会场深处。
苏曼琪的红色长裙突然闯入视线。"林小姐知道吗？"她晃着手里的香槟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沈氏和苏氏的合作项目，用的就是仿骑楼设计。"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沈聿安的声音打断："苏总记错了，那是五年前的方案。"他站在两人中间，阴影恰好落在苏曼琪脸上，"我们现在谈的是城市更新，不是复古模仿。"
苏曼琪的笑容僵在脸上。林知夏看着沈聿安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他批注里写的"新建筑要像老建筑的孩子，有血脉但不重复"。
散场时雨又下了起来。沈聿安撑开伞，伞骨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天空。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雨水在伞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像在掩盖某种心照不宣。
"明天启动会，穿那双棕色的短靴。"他突然说，"工地上有泥。"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上周去工地时穿的款式。他竟然记住了。
SUV驶进雨幕时，她看到副驾储物格里露出半本《中国营造学社汇刊》，书页间夹着的便签上，画着个小小的骑楼檐角，旁边标着"参照林知夏方案调整2度"。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雨刷器还在左右摆动。林知夏解开安全带的瞬间，沈聿安突然递来个牛皮纸信封："老木匠给的糯米灰浆配方，或许用得上。"
信封上印着沈氏的logo，背面却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你爷爷的木匠坊，我小时候去过。"
林知夏握着信封站在雨里，看着SUV的尾灯融进夜色。信封里的配方纸还带着体温，像揣着个跨越时光的约定。
回到家，她把配方纸夹进草图本，正好压在那张咖啡渍草图上。灯光下，两页纸上的骑楼檐角，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微微上翘，像在完成某种跨越时空的对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林知夏突然明白，有些相遇从来不是偶然。就像那些藏在方案里的批注，那些心照不宣的细节，早就在时光里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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