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CBD的玻璃幕墙，林知夏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旋转门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处细细的银链——那是大学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据说能带来"恰到好处的运气"。
前台小姐的声音甜得像加了蜜："林小姐，这边请，设计部的周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她点头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 lobby 中央的艺术装置。那是一组由数百根金属丝缠绕而成的抽象雕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沈氏这次的竞标项目对我们工作室太重要了。"出发前老板反复叮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知夏，你的'城市肌理'概念是最大亮点，一定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诚意。"
电梯数字跳到18层时，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她习惯用这样的小动作稳定情绪，就像画图时总要先在角落勾勒几条辅助线，才能找到落笔的重心。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得她手里的文件夹"哗啦"掉在地上。
"抱歉。"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林知夏蹲下身去捡散落的图纸，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抬头时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眸里。那是双很深的眼睛，瞳仁是近乎墨色的黑，眼尾微微上挑，却在看向她时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礼貌的疏离。
"没关系。"她迅速收拾好文件，站起身时才发现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灰色西装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我是筑境工作室的林知夏，来对接竞标项目。"
男人颔首，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停留了半秒："沈聿安。"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知夏心头微震。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传闻中以铁腕手段整合家族产业的"冷面决策者"。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和项目的最终决策者见面。
沈聿安侧身让她进门，目光扫过她手中图纸上的线条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是她熬夜修改了七遍的设计草图，用不同色号的马克笔标注着建筑外立面的光影变化，边缘处还留着咖啡渍晕开的浅棕色印记。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周总监热情地站起来："小林来了？快坐。这位是我们沈总，今天特地过来听听你的方案。"
林知夏刚坐下，就见一个穿着香槟色连衣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发尾的大波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苏曼琪摘下墨镜，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自然地坐在沈聿安身边，"沈总，周总监，这位就是筑境工作室的设计师？"
她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时，带着审视的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艺术品。
林知夏起身握手："您好，我是林知夏。"
"苏曼琪，苏氏集团的。"苏曼琪的指尖微凉，握手的力度很轻，"我们公司和沈氏有合作，这次的项目也很感兴趣，过来旁听学习。"
周总监打圆场似的笑："苏小姐太谦虚了，苏氏的设计团队可是业内标杆。"
林知夏垂下眼睑，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她注意到苏曼琪坐下时，手腕上的手镯轻轻蹭过沈聿安的手臂，对方却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
介绍环节结束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PPT。屏幕亮起的瞬间，沈聿安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精心制作的效果图上。那是一栋融合了传统骑楼元素的现代写字楼，玻璃幕墙的间隙嵌入木质格栅，阳光穿过时会在地面拼出"回"字形的光影，呼应着项目所在地的历史街区格局。
"我的设计核心是'共生'。"林知夏的声音逐渐平稳，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沈氏地块位于老城区与新商圈的交界处，就像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节点。我希望这栋建筑既能满足现代办公需求，又能成为城市记忆的延续......"
她讲得投入，没注意到沈聿安的视线停留在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上——"檐口高度参照相邻民国建筑檐线，误差控制在±5cm"。那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清秀，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想法不错，但成本会增加至少15%。"沈聿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木质格栅的维护费用在南方潮湿气候下是笔不小的开销，你考虑过吗？"
林知夏一怔，立刻调出成本预算表："我们做过测算，采用防腐处理的进口松木，配合定期维护方案，十年内的综合成本会低于金属仿木材料。而且......"
"而且这种设计能提升项目的文化附加值，对吧？"苏曼琪轻笑一声，"林小姐可能没做过大型商业项目，甲方更看重投资回报率，而不是情怀。"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周总监想打圆场，却被沈聿安抬手制止了。
"继续说。"沈聿安的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知夏定了定神，点开另一组数据："这是我们做的市场调研，周边带有文化元素的商业建筑租金比普通写字楼高23%，空置率低17%。情怀如果能转化成收益，就不是空谈。"她顿了顿，补充道，"沈氏作为本土企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座城市需要的不只是钢筋水泥。"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大胆，她看到沈聿安握着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周总监拉着沈聿安讨论后续细节，苏曼琪踩着高跟鞋跟出去，路过林知夏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林小姐的图纸画得很漂亮，希望落地时也能这么美。"
话里有话，林知夏没接茬，只是低头收拾东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张阿姨介绍的那位沈先生也来。"
她对着屏幕叹了口气，刚要回复，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小姐。"沈聿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的设计图落在会议室了。"
林知夏接过文件夹，指尖再次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这次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心有些凉。"谢谢沈总。"
"关于木质格栅的维护方案，"沈聿安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下午让你的团队发一份详细的过来。"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
"方案有潜力。"他没多说，转身离开时，林知夏注意到他西装后领沾着一根很短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和苏曼琪发尾的颜色很像。
走出沈氏大厦时，阳光正好，林知夏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母亲回了条消息："晚上可能要加班，不一定能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停车场，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沈聿安。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升起车窗，汇入车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沈聿明，张阿姨介绍的。听说你晚上没空？没关系，明天我请你喝咖啡，就当认识一下。"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知道兜兜转转，会遇到些什么人。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地铁站，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沈氏大厦的阴影慢慢交叠，又迅速分开，像从未相遇过。
写字楼18层的落地窗前，沈聿安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捡到的一张草图。图纸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如果建筑会说话，它会说什么？"字迹清秀，末尾依然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只是被咖啡渍晕得有些模糊了。
"沈总，苏氏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想联合开发这个项目。"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聿安将图纸放进抽屉，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告诉他们，沈氏的项目，不做联合开发。"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城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就像那些即将开始纠缠的命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埋下了伏笔。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