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那天,朱志鑫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里循环播放着昨晚录制的片段——那个在苏新皓引导下唱出的、充满破碎感的版本。每当放到高潮部分,就会想起苏新皓锁骨抵在他肩头的触感,那块骨头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傍晚时分,林制作打来电话。
"听说苏新皓很欣赏你?"林姐的声音透着惊讶,"他今早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延长和你的合作期。"
朱志鑫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他只是...对我的作品比较严格。"
"得了吧,苏新皓从不浪费时间在他不看好的人身上。"林姐笑道,"他上一个这么上心的,是两年前的穆祉丞,后来那张专辑拿了金曲奖。"
挂掉电话,朱志鑫走到镜子前,慢慢拉下右肩的衣领。皮肤上当然什么也没有,但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印记——苏新皓留下的,看不见的印记。
第二天清晨,朱志鑫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推开录音室门时,他愣住了——苏新皓已经在那里,正在钢琴前调试录音设备。他今天没戴口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
"早。"苏新皓头也不抬,"咖啡在桌上,加了一块糖。"
朱志鑫怔怔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怎么知道他喜欢加一块糖?
"昨天休息得好吗?"苏新皓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嗯。"朱志鑫捧起咖啡杯,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我...听了昨天的录音。"
苏新皓挑眉:"然后?"
"你说得对。"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我以前太在意技巧,忽略了情感。"
苏新皓放下手中的设备,走到他面前。他今天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今天我们不录歌。"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苏新皓的车是辆低调的黑色越野,内饰简洁得一尘不染。纪暖系安全带时,注意到后座上放着一把吉他,琴颈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
"我第一把吉他。"苏新皓发动车子,"十五岁买的,现在音准已经不行了,但舍不得扔。"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城郊。纪暖望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找灵感。"苏新皓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你写的城市情歌太多了,需要换个环境。"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湖边。水面波光粼粼,远处青山如黛。苏新皓从后备箱拿出野餐垫和一个小冷藏箱。
"你会野餐?"朱志鑫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录音室里冷酷严厉的制作人,居然准备了野餐垫和食物。
苏新皓瞥了她一眼:"怎么,我不能野餐?"
他们在湖边一棵大树下铺开垫子。苏新皓从冷藏箱里拿出三明治、水果和两瓶冰啤酒。
"吃吧。"他递给朱志鑫一个三明治,"然后告诉我,你第一次爱上音乐是什么时候?"
朱志鑫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肉和蔬菜的清新味道在口中扩散。他没想到沈墨会问这个。
"六岁吧。"他望着湖面,"幼儿园演出,我弹了一首《小星星》,台下所有家长都鼓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会魔法。"
苏新皓轻笑一声,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纪暖注意到他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有锁骨在T恤领口若隐若现的线条。
"你呢?"他反问。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我父亲是交响乐团指挥,我四岁开始学钢琴。那不是选择,是命令。"
他的语气平静,但朱志鑫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紧绷。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苏新皓的钢琴演奏技巧如此精湛,却总带着一种压抑的情感。
"所以你现在...?"
"五年没和他说过话了。"苏新皓扯了扯嘴角,"从他把我写的曲子当着他乐团的面扔进垃圾桶那天起。"
朱志鑫胸口一紧,他无法想象那种被至亲否定的痛苦。
"给我看看。"他突然说。
"什么?"
"你写的曲子,被扔掉的那首。"
苏新皓的眼神变得锐利,像被触碰了伤口的野兽。朱志鑫以为他会拒绝,但他却从手机里调出一个音频文件,递给他耳机。
旋律响起的瞬间,朱志鑫屏住了呼吸。那是一首钢琴协奏曲,开头如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汹涌江河。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情感,痛苦与希望交织,愤怒与温柔并存。
"这...太美了。"摘下耳机时,朱志鑫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父亲是个瞎子。"
苏新皓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朱志鑫觉得他可能会吻他
但苏新皓只是拿起吉他:"该工作了。"
他们在湖边待了一整天。苏新皓教他和声技巧,他则尝试着写新的歌词。傍晚时分,朱志鑫靠在树干上,看着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苏新皓坐在他身边,吉他搁在膝上,弹着一支舒缓的民谣。
"试试。"他把吉他递给他。
朱志鑫接过吉他,手指轻拨琴弦。他弹的是自己最早写的一首歌,简单却真诚。唱到副歌时,苏新皓突然加入和声,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与他的声线完美融合。
音乐停止时,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苏新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朱志鑫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的睫毛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眼睛里盛满了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们该回去了。"苏新皓最终移开视线,站起身收拾东西。
回程的路上,车子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朱志鑫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瞬间——苏新皓弹吉他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喝啤酒时滚动的喉结,还有那个似乎差点发生的、未完成的吻。
"明天开始新歌录制。"停车等红灯时,苏新皓突然说,"用今天写的词。"
朱志鑫转头看他:"你确定?那些还很不成熟..."
"真诚比成熟重要。"苏新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你今天写的,比你过去三个月的都要好。"
他的肯定让纪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想说些什么,但绿灯亮了,苏新皓的注意力回到了路上。
回到录音室已是深夜。苏新皓坚持送她到公寓楼下。
"谢谢今天的...一切。"朱志鑫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苏新皓转头看他,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不客气。"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苏新皓的锁骨上,那里在T恤领口投下一小片阴影。突然有种冲动,想用手指触碰那块凸起的骨头,确认它是否如记忆中那般坚硬温暖。
"明天见。"苏新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朱志鑫匆忙道别,几乎是逃进了公寓楼。电梯里,他靠在镜面上,感觉脸颊发烫。这太荒谬了——他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因为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就方寸大乱。
回到家,朱志鑫径直走向浴室。冷水冲在脸上,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明亮,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略显红肿。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新皓发来的消息:「忘了给你这个。」
附件的音频文件是今天他们在湖边合唱的录音。朱志鑫戴上耳机,当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棵树下,苏新皓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锁骨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