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木匣里的江湖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如今已是萧逸轩登基的第四个年头,凭着自己的雷霆手腕和孟听澜游走江湖时得到的情报,帝后二人把整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今日是永定三年七月廿九,是孟听澜回宫的日子。
御书房的烛火摇曳,萧逸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抚过案几暗格里的木雕。
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七个小像——每一件都是孟听澜离宫时留下的。
有她策马扬鞭的飒爽英姿,有她蹲在溪边逗弄野兔的顽皮模样,甚至还有她倚在树上小憩时,发丝垂落的慵懒神情。
最旧的那个,是七年前她十六岁时,初遇那日他亲手刻给她的木燕子钗的缩小版。
萧逸轩指尖摩挲着木雕底座刻下的日期——永定三年,六月廿三。
那是她上个月离宫的日子。
萧逸轩还记得,当初定年号时,孟听澜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叫永定,萧逸轩还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因为大婚当日,朕的皇后是从永定门进入的,有了皇后,朕心里…便安定了很多。”
孟听澜听后羞红了脸,愤愤的暗骂一声,“傻子!”
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陛下,该歇息了。”老太监轻声提醒。
萧逸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案头那碗已经凉透的杏仁酪上。
“她今日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哨声——清亮如燕啼,三长一短。
萧逸轩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在奏折上,他却恍若未觉,大步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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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上,一道红影轻盈跃下,青丝高挽,腰间悬剑,正是离宫一月的孟听澜。
她刚落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
“迟了半日。”萧逸轩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呼吸灼热。
三年里,孟听澜早已习惯了他的动作,习惯了每日回宫都会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一记手刃猛地劈出了。
她轻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萧逸轩立刻松开她,目光如刃般扫过她全身:“受伤了?”
“没有。”她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给你带了点东西。”
木匣里是一对木雕小人——一个红衣女子持剑而立,一个玄衣帝王执笔批阅,两人背靠背,衣袂交缠。
萧逸轩眸光一软,指腹轻轻抚过那对木像:“这次又去了哪儿?”
“江南。”她笑眯眯地凑近,“遇到个老船夫,他说他三十年前见过一位‘红绫女侠’,一剑断江,威风得很。”
萧逸轩挑眉:“母后?”
“嗯。”孟听澜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画轴,“他还给了我这个。”
画上是一位红衣女子立于船头,长剑指天,腕间红绳飞扬——正是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萧逸轩低笑:“母后若知道自己的画像流落民间,怕是要烧了这画。”
“那可不行。”孟听澜把画收好,眨了眨眼,“这可是我花十两银子买的。”
萧逸轩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下次离宫,朕给你备足银两。”
“好啊。”她笑着躲开他的手指,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今晚别走了。”他嗓音低哑,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陪朕批奏折。”
孟听澜挑眉:“陛下这是想我,还是想让我当苦力?”
萧逸轩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她掌心:“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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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朝堂暗流
三更时分,御书房的烛火仍亮着。
孟听澜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木料,小刀灵巧地削刻着。萧逸轩坐在案前,朱笔在奏折上勾画,偶尔抬眸看她一眼。
“陛下。”她忽然开口,“吏部侍郎周显,最近动作不少。”
萧逸轩笔尖一顿:“你查到他了?”
“嗯。”她丢给他一封密信,“他在江南私吞赈灾粮款,还和玄冥教有联系。”
萧逸轩展开信笺,眸光渐冷:“证据确凿?”
“足够砍他十次脑袋。”她轻哼一声,“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返宫途中,遇到了刺客。”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用的箭,和上次宫墙上射来的一模一样。”
萧逸轩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得一震:“你受伤了?”
“没,本小姐又不傻,哪能次次中招啊~”她抬眸,冲他狡黠一笑,“那刺客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我一枚铜钱打落了弓。”
萧逸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却仍沉着脸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下次让暗卫跟着。”
“他们跟不上我。”她撇嘴。
“那就慢点走。”他捏了捏她的指尖,“朕……会担心。”
孟听澜心头一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知道了。”
萧逸轩眸色一深,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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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头痛与红绳
深夜,孟听澜被一阵压抑的闷哼声惊醒。
身侧的萧逸轩蜷缩着,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里衣。
她又气又心疼,立刻翻身坐起,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压。
“又没吃药?”她低声斥道。
萧逸轩闭着眼,眉头紧锁:“……忘了。”
“忘了?”她气得掐了他一把,“萧逸轩,你再这样,下次离宫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敢!”
孟听澜一怔,随即软了语气:“……骗你的…不敢…也舍不得…”
萧逸轩呼吸粗重,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拿这个吓朕…朕会当真…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到手……”
她叹了口气,指尖继续揉着他的穴位:“太后给的《千毒谱》我看了,你的症状……和先帝当年很像。”
他沉默片刻:“嗯。”
“四王爷献的药,你还吃吗?”
“停了。”他低声道,“但头痛……止不住。”
孟听澜抿唇,从枕下摸出太后给的红绳手链,系在他腕上:“戴着,能防蛊毒。”
萧逸轩垂眸看着那根红绳,忽然轻笑:“朕的皇后,现在连朕的命都要管了?”
“不然呢?”她瞪他,“你死了,谁给我批离宫的手谕?”
他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好,朕长命百岁,让你一辈子逍遥。”
第四节 太后的故事
回宫第二日·夜
凤栖宫的葡萄架下,太后斜倚在藤椅上,指尖捻着一串紫葡萄,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刻木雕的孟听澜。
“云梦啊,你这手艺,可比哀家当年强多了。”
孟听澜手中小刀一顿,抬眸笑道:“母后也会雕刻?”
太后轻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物抛给她——那是一枚陈旧的木牌,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一柄剑和一道红绫,线条粗犷却鲜活。
“这是……”
“四十年前,‘红绫女侠’的江湖令。”太后眯着眼,像是陷入回忆,“持此令者,可号令三江十二水路的好汉。”
孟听澜眸光一亮:“母后当年……真的断过江?”
太后噗嗤一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砍断了漕帮拦江的铁索罢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哀家倒真杀过一条‘龙’。”
孟听澜手里的刻刀“啪嗒”掉在桌上,两眼放光的看着太后“真的?!”
“那是当然!”太后自豪的一笑,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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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江湖片段)
1. 初入江湖
十七岁的沈红绫,一柄长剑,一条红绳,单枪匹马挑了黑虎寨。
寨主跪地求饶时,她一脚踩住他的刀,笑吟吟道:“记住,往后长江水路,我说了算。”
2. 断江之夜
漕帮霸着水道收买路钱,商旅苦不堪言。沈红绫夜闯总舵,一剑劈断碗口粗的铁索。
漫天星火中,她立在船头,红绫缠腕,对着目瞪口呆的帮众挑眉:“现在,谁还有意见?”
3. 屠“龙”记
所谓的“龙”,其实是盘踞洞庭的水匪头子,因背上纹着蛟龙得名。
那夜暴雨如注,沈红绫潜入匪寨,发现他们竟在贩卖孩童。
翌日清晨,百姓们在岸边发现了“龙”的尸体——喉咙上一道红绫,系得整整齐齐,像份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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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
孟听澜听得入神,连酒洒在裙摆上都未察觉:“后来呢?”
太后晃着酒杯,笑得狡黠:“后来啊……哀家在江边捡到个傻书生。”
“书生?”
“嗯,被匪徒抢得只剩件中衣,还死死抱着本《论语》。”太后眼底泛起温柔,“他说要上京赶考,哀家一时兴起,护了他一路。”
孟听澜突然反应过来:“那书生……是先帝?!”
太后眨眨眼:“谁知道呢?反正那呆子后来非说要以身相许……”
葡萄架下爆发出大笑。
笑够了,太后忽然握住孟听澜的手:“云梦,哀家告诉你这些,是想说……”
她指了指孟听澜腕间的红绳,又点点自己褪色的旧绳。
“咱们这样的女子,就算入了宫墙,骨子里还是江湖人。”
夜风拂过,两条红绳轻轻相碰,像某种隐秘的传承。
第五节 萧景奕的“苦难”
“皇嫂!救命啊!”
萧景奕哀嚎着冲进凤栖宫,身后追着一群气喘吁吁的禁军教头。
孟听澜正坐在廊下刻木雕,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他们非要我学什么排兵布阵的阵法!”萧景奕躲到她身后,“我是管京城防务的,又不是去打仗的!”
孟听澜抬眸,扫了一眼那群教头:“睿王殿下不想学,你们逼他做什么?”
教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回娘娘,是陛下吩咐的,说睿王武艺不精,需勤加练习……”
孟听澜挑眉,转头看向萧景奕:“你哥说的?”
萧景奕疯狂点头:“皇嫂,你帮我求求情!”
她轻笑,放下刻刀:“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你哥头痛不肯吃药时,你去哄他。”
萧景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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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御书房。
萧逸轩看着自家弟弟端来的药碗,眉头紧锁:“你皇嫂让你来的?”
萧景奕干笑:“皇嫂说……我要是劝不动您,明天就亲自教我练剑。”
萧逸轩:“……”
他沉默片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萧景奕目瞪口呆:“……皇兄,您这么怕皇嫂?”
萧逸轩冷冷扫他一眼:“朕不是怕她。”
“那是什么?”
萧逸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绳,低声道:
“是舍不得她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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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归期如燕
又到离宫日,孟听澜收拾好行装,刚推开殿门,就见萧逸轩立在阶下,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给你的。”他淡淡道。
她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对白玉雕的燕子耳坠,翅膀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这是……”
“戴着。”他抬手,亲自为她戴上,“朕的燕子……总要记得归巢。”
孟听澜心头一热,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放心,你的皇后……跑不掉。”
萧逸轩低笑,将她搂入怀中,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早点回来。”
“嗯。”
宫门外,孟听澜翻身上马,回眸看了一眼宫墙上那道玄色身影。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扬鞭,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雕,朝他晃了晃——
那是一个小小的帝王,站在宫墙上,目光温柔地望向远方。
萧逸轩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的皇后啊……
连离别,都要刻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