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班主任不赞同的表情,看到校长尴尬的笑容,看到同学们或羡慕或惊讶的眼神。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淮肆的眼睛——那里面的感情太赤裸,太不加掩饰,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冷酷。
"第三,"淮肆上前一步,把向日葵和信封一起放在舞台边缘,
"洛怡,我不求你原谅或接受。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去哪里,
我都会在看得见你的地方等你。不是因为愧疚或执念,而是因为...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礼堂里回响。所有人都看着洛怡,等待她的反应。
洛怡弯腰捡起那束向日葵和信封。她的手指很稳,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校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继续颁奖..."
典礼结束后,洛怡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有人想看信封里装了什么,有人追问她和淮肆的故事,有人感叹"太浪漫了"。
洛怡礼貌地应付着,眼神却不断扫向四周——淮肆不在。
回到家,洛怡锁上房门,才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北京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和一张字条:
「我申请了清华旁边的学校。不是为了打扰你,只是想告诉你:有人会一直相信你的光芒,即使你自己都不信。——淮」
洛怡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向日葵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但半夜里,她又鬼使神差地把字条捡了回来,夹在一本很少用的笔记本里。
三天后的傍晚,洛怡在小区门口"偶遇"了淮肆。他靠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见到洛怡,他直起身,但没有靠近。
"收到我的信了吗?"他问。
洛怡点头,继续往前走。淮肆跟上来,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他说,"只是...想亲口告诉你那些话。"
"说完了?"洛怡停下脚步,"那再见。"
淮肆拦住她:"等等。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信任感情...但至少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怎么证明?"洛怡挑眉,"再等四年?十年?"
"如果需要的话,是的。"
洛怡突然笑了:"淮肆,你根本不明白。问题不在于你等多久,而在于我根本不在乎。"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出去,洛怡满意地看到淮肆脸色变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你在日记里写过,你有心动。"
"那是实验记录。"洛怡冷笑,"就像记录小白鼠的神经反应一样。"
"那你为什么留着我的字条?"
洛怡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她明明...
"你翻我的垃圾桶?"她眯起眼。
淮肆没有否认:"我只是...想确认你收到了。"
这个回答让洛怡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淮肆的执着超出了她的预期,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很危险。
"听着,"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来做个了断吧。你一直说爱我,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淮肆愣住了:"紫色...不,蓝色?"
"错。我讨厌所有鲜艳的颜色。"洛怡继续,"我最喜欢的食物?"
"寿司?"
"我海鲜过敏。"洛怡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生日是哪天?"
"十月...十五?"
"三月七号。"洛怡笑了,"看,你连最基本的都不了解,谈什么爱?"
淮肆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是因为你从不让我了解真实的你..."
"这就是重点!"洛怡打断他,"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洛怡,那个你构建出来的幻影。真实的我,你根本不爱,也不会爱。"
"那就让我了解真实的你!"淮肆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洛怡的声音像冰,"因为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想要。你的感情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这句话终于击穿了淮肆的防线。他的肩膀垮下来,眼中那簇一直燃烧的火苗渐渐熄灭。
洛怡以为自己会感到胜利的喜悦,但胸口只有一片空洞。
"我明白了。"淮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后一个问题...那些时光,对你来说真的毫无意义吗?"
阳光斜照在洛怡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看起来像个天使,但说出的话却冷酷如魔鬼:
"就像一场电影,散场了就忘了。"
淮肆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异常孤独,但步伐却很坚定。
洛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洛怡打开电脑,清空了所有关于淮肆的档案。这个"实验"正式结束了。她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结论:人类情感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欺骗。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和自尊心的混合物。
当一方不再需要另一方的认可时,这种混合物就会迅速分解。」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开始整理大学入学需要的物品。
在抽屉深处,她发现了那个小木盒——淮肆生日时她送的礼物。洛怡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就像她此刻的胸腔。
窗外,夏夜的风带着温热。洛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某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过,但定睛一看,不过是错觉。
手机震动,是清华的录取通知短信。洛怡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即将开始新的生活,在新的环境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如何完美地操控过一个人的心。
而淮肆...淮肆会成为她记忆里的一个注脚,证明她理论的正确性:
爱情不过是场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而她,永远是赢家。
洛怡关上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想起淮肆最后问的那个问题——那些时光真的毫无意义吗?
"毫无意义。"她对着虚空轻声说,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女孩,和她拒绝承认的那滴滑入鬓角的泪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