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涵洞深处，是永恒的黑暗和死寂。
冰冷粘稠的污水缓慢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空气稀薄污浊，蕴含着水汽和某种更深沉的霉败气息。这里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
徐源蜷缩在一段略微高出水面的、破损的水泥管道接口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背部被爆炸灼伤和碎片划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与污水接触后更是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感染带来的灼热。右臂软软垂下，臂骨似乎出现了裂痕，暗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燎过，每一次微弱的气流尝试运转，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痛苦。
重伤，濒临绝境。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避免伤口长时间浸泡在污水中。从怀里掏出那个视若性命的灰色储物袋，手指颤抖着摸索出最后两块劣质灵石。
灵石黯淡的光芒，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微弱的星火，照亮了他苍白汗湿的脸和紧抿的唇。
没有犹豫，他一手握住一块灵石，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黑煞锻骨术》残篇中记载的最粗浅的疗伤法门，同时引导体内那缕微弱黯淡的幽暗气流，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去吸收灵石中那点可怜的能量。
过程痛苦而缓慢。
灵气混合着杂气涌入，如同带着沙砾的细流，冲刷着受损严重的经脉，带来新一轮的刺痛。那缕幽暗气流如同饥渴的幼兽，贪婪地吞噬着能量，却因为太过微弱，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伤势的严重程度。
但他没有停下。
意志力在此刻超越了肉体的极限。他咬紧牙关，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和剧痛，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丝微弱的力量，一点点修复着创伤，凝聚着涣散的气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两块灵石彻底化为齑粉，能量耗尽。
徐源缓缓睁开眼。
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危险的恶化趋势被止住了。背后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些，转化为更深沉的钝痛。右臂稍微能够轻微活动，但暗脉的损伤依旧棘手，那缕气流虽然恢复了些许活力，却依旧如同风中残烛。
不够！远远不够！
灵石耗尽，意味着失去了快速恢复的唯一依仗。
绝望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和冷静。
他打量着四周无尽的黑暗，神识（一种模糊的感知）缓缓散开。除了污水流动的细微声响，这里似乎再无活物。但……空气中，除了污水的腐臭，似乎还弥漫着另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精纯的……煞气？
这废弃的排水涵洞，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深处或许连通着某些地底煞脉，又或许沉积了无数阴秽死寂之物，反而孕育出了比矿洞杂煞更精纯、但也更危险的阴煞之气！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是毒药，是绝地。
但对修炼了《黑煞锻骨术》、体内蕴养着那缕幽暗气流的徐源来说……
危险中，蕴藏着机遇！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没有灵石，那就用这涵洞本身！
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不再是引导气流吸收灵石，而是彻底放开了对《黑煞锻骨术》的束缚，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姿态，主动去牵引、吸纳周围弥漫的精纯阴煞之气！
轰！
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远比矿洞杂煞精纯阴寒数倍的煞气疯狂涌入体内！经脉如同被冰刀切割，又像是被万载寒冰冻结，剧痛瞬间超越了之前所有！
“呃啊——！”
徐源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血沫。
太猛烈了！太痛苦了！
这简直是在自杀！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缕幽暗气流却发出了欢欣雀跃的震颤！它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精纯阴煞，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幽暗，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乌光！
气流壮大，反哺自身。一股冰冷却充满力量的感觉，开始强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虽然过程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效果却远比之前吸收灵石时显著！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徐源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顽强的意志，引导着壮大后的气流，艰难地运转周天，冲刷暗伤，锤炼筋骨。
在这绝对黑暗与死寂的绝地，他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残酷的修行。
每一次吸纳都游走在爆体而亡的边缘，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风险。
汗水刚渗出就被阴煞冻结成冰，血沫凝固在嘴角。他如同一个在寒冰地狱中挣扎的苦修者，唯一的热量，来自那缕不断壮大、却也带来无尽痛苦的幽暗气流。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痛昏过去，又被更剧烈的痛苦刺激醒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背后的伤口已然结痂，右臂虽然依旧不便，但暗脉的灼痛大大减轻，那缕气流变得有手指粗细，在丹田内缓缓盘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实力，在疯狂的自虐中，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大半，甚至……略有精进！
他缓缓握紧左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的冰冷力量。
虽然付出的代价巨大，虽然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变得更强。
徐源艰难地站起身，冰冷的污水没过大腿。他抬头望向涵洞深处更加浓郁的黑暗，那里，阴煞之气似乎更加浓郁。
绝地，亦是他的修炼宝地。
他迈开脚步，向着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璞玉需经万般磨砺，方能初绽光华。而他的磨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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