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的身影如同惊鸿,消失在矿渣堆尽的黑暗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灵余韵,很快也被矿区边缘浑浊的空气吞噬。
徐源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云纹玉符。它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与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格格不入,上面流转的微弱灵光更是与他体内那缕幽暗气流隐隐相斥。
清瑶仙宗。月璃。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微光,让他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宏大,光明,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这玉符是机缘,也是烫手山芋。一旦暴露,徐家绝不会放过他。一个矿奴,如何能得到仙宗弟子的信物?其中疑点,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现在不是幻想的时候。
他仔细地将玉符用一块干净的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肉的暗袋,与那两枚劣质灵石和残破的《黑煞锻骨术》放在一起。冰凉的玉符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必须立刻返回营地。擅自离营太久,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如同熟悉自己掌纹一般,选择了一条最为隐蔽、连巡逻队都极少踏足的废弃小路。这条小路蜿蜒曲折,需要攀爬陡峭的矿渣坡,穿越锈蚀的铁架下方,但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他运转起那缕幽暗气流,并非为了速度,而是为了增强五感,捕捉风中带来的细微声响——脚步声、谈话声、甚至是兵刃摩擦甲片的轻响。他的身体在阴影中灵活穿梭,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契合着风声的间隙。
多年的矿奴生涯,早已将谨慎刻入了他的骨髓。
就在他即将接近营地外围那片相对熟悉的乱石区时,一阵压低的、却充满戾气的交谈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顺风飘了过来。
“妈的,徐厉那家伙就知道使唤我们!大半夜的还得出来找那个叫丁字柒三的矿奴!”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嘘!小声点!听说那小子有点邪门,徐执事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刚才去窝棚查铺,人不在,肯定溜号了!抓回去少不了咱们功劳!”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应。
徐源的心猛地一沉!
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冰水浇透。他如同石雕般缩进一道巨大的裂缝阴影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是冲他来的!徐厉果然没放弃!甚至可能因为白天的试探无功而返,更加深了怀疑,直接派人来抓他现行!
两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不远处的一个避风处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腰挎佩刀,正是徐厉手下的两名护卫,都有炼气一二层的修为。他们显然喝了酒,脚步虚浮,警惕性不高,但对付一个“普通”矿奴,绰绰有余。
“能跑哪儿去?拉屎掉坑里了?”粗嘎护卫打着酒嗝,胡乱地用灯笼照着四周。
“别废话了,分头找找!那边矿渣堆后面看看!”尖细护卫不耐烦地指挥道。
两人骂骂咧咧地开始分散搜索,灯笼的光柱在乱石间晃动。
徐源所在的裂缝,并非绝对安全。只要他们再走近十几步,灯光很可能就会扫到他!
冷汗从额角滑落。怎么办?冲出去硬拼?绝无胜算!束手就擒?一旦被抓住,搜身之下,玉符、灵石、功法……一切秘密都将暴露,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寻找着任何一线生机。
右侧不远处,有一个倾斜的、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铁皮箱,那是早已废弃的旧式矿车斗,下面似乎有一点空隙……
就在灯笼光芒即将扫到他藏身之处的前一瞬——
徐源动了!
他没有向后逃,那只会暴露在更开阔的地带。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狼狈却迅捷无比的翻滚,险之又险地擦着灯笼光圈的边缘,无声无息地钻入了那个废弃矿车斗下方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灯笼的光芒扫过了他刚才藏身的裂缝。
“嗯?刚才那边好像有动静?”粗嘎护卫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朝着裂缝走来。
徐源蜷缩在车斗下冰冷的泥土和碎石子中,心脏狂跳,屏息凝神,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腐烂铁锈和污泥的气味钻入鼻腔。
脚步声在裂缝处停留了片刻,用灯笼往里照了照。
“妈的,什么都没有!吓老子一跳!”粗嘎护卫骂了一句,转身走开,“去那边看看!”
两名护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乱石堆的另一侧。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徐源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从车斗下挪了出来。
浑身已被冷汗和泥污浸透,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好险!
只差一点,就万劫不复!
徐厉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时刻都可能落下。营地不能再待了!每一次回去,都可能是一次赌博,而赌注是他的命!
他必须尽快离开!立刻!马上!
但如何离开?硬闯矿区守卫?那是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月璃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符。
或许……那枚玉符,能成为他逃离的第一块敲门砖?但不是现在,不是直接使用。它代表的含义太重大,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当务之急,是避开眼前的搜捕,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再从长计议。
他不再犹豫,彻底放弃了返回营地的念头。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朝着与营地相反、更加偏僻荒凉的矿区边缘潜行而去。
那里有更多废弃的坑道、塌陷的矿洞和无人问津的角落,虽然危险,却也意味着更多的藏身之处和……或许存在的,其他离开的途径。
夜色深沉,杀机四伏。
徐源如同孤狼,在熟悉的猎场中,为自己寻找着一条生路。